第36章 第036章
宁香这声冯师姐这么一叫,也就算认了和周雯洁之间师徒关系了。其实周雯洁并不多在意这层关系,只要她看上并喜欢人,不管有没有这层关系,她都会愿意教。
尤其看到别人喜欢学,又能领会她意思学得好,她也会感到很满足。
所以在她看到宁香绣腰带时,想就是不能埋没了这么好绣娘。
现在宁香看起来也很乐意跟着她学习,但是她还是看着宁香多问了一句:“当然我也不能强迫人,你跟我学习话,会占用你不少时间,毕竟只有下功夫才能学好,这方面你有问题吗?”
这有什么问题,哪怕让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放绣站跟她这样绣师学习,她都是愿意。她只怕不能学时间更长,不能学得更多。
所以宁香毫不犹豫回答:“绣师,我没有问题没。别我都没有,但时间我是最多。任何时间任何时候,我都可以过来。”
她这态度可太让周雯洁满意了,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在这些枯燥事情上花费大量时间。能遇上这么一个真正对刺绣本身充满热爱人,真不容易。
周雯洁笑起来道:“好,那你明天下午直接过来,到年底这段时间,下午时间都在放绣站做绣活吧,我有空闲时间就教你,你跟着练,如果有问题你直接找我问就行。”
宁香又是连忙点头,“好,绣师。”
这样说罢,周雯洁没再和宁香以及陈站长坐着多聊,紧抓着时间起身,带着冯小娟又去忙别正经事去了。
出去绣房以后,周雯洁说冯小娟:“你刚才那样可不好,我必须得说说你,刺绣不是封闭手艺,就得敞开大门接纳所有人,只有学人越来越多,优秀绣娘越来越多,绣出更多更好东西,才能让越来越多人喜欢我们中国刺绣,也才能更好地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。”
冯小娟微微抿一下嘴唇,“我知道,师父,我错了。”
因为周雯洁在带冯小娟这期间没有主动收过别徒弟,都是集体培训别人,所以在她刚才得知周雯洁其实是想收宁香当徒弟时候,心里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,毕竟本来师父是她一个人。
不过她也确实是怕周雯洁收徒太草率,在一个不值得绣娘身上浪费时间。但是她在看到宁香真本事以后,当即就心服口服到没有半点质疑了,并且有点羞愧。
周雯洁知道她是听得进去话孩子,教育她几句就没再多说了。她一边走一边转头看冯小娟一眼,又问她:“你觉得阿香怎么样?”
冯小娟现在心态早放平了,想一下说:“她绣功很厉害,手速也很快,对形体和颜色搭配过渡等各方面把握也都挺厉害,一看就下了很多苦功夫。”
周雯洁点点头,“以后你和她一起做刺绣,互相学学彼此身上长处。”
冯小娟很是听话:“好,师父。”
宁香在绣房里看着周雯洁和冯小娟出去,她张开手指,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。陈站长在旁边看着她笑,对她说:“难得机会,这可是大师真传,不是谁都有,好好学。”
宁香卷起手指,看向陈站长点头,“嗯!”
然后她站着和陈站长又寒暄了几句,便背着黄书包回家去了。因为心情微微有一些亢奋,她走在路上都是轻声哼着歌,不时还身姿轻盈地踮一下脚。
回到甜水大队她没有直接回船上,而是先去了王丽珍家,和她分享了这个值得高兴半年大半年事情。王丽珍听了也很高兴,叫宁香,“丫头,你可要好好学。”
宁香点点头,跟王丽珍说:“我给她们表演了一手劈丝绝技,还给她们绣了一点双面绣,都是您教。没有您话,周雯洁绣师今天也不会找到我。”
王丽珍看着她笑笑,“我也就是随手教了一下,也没怎么费劲,还是你自己学得好练得好。就绣功上来说,你现在可比我厉害多啦,都是你自己功劳。”
宁香笑出来,“我可不是这么不知恩人。”
王丽珍也笑出来,“这辈子谁遇上阿香,都是福气好。”
这丫头身上有一种温柔沉静且坚韧力量,总是能带着身边人一起越过越好。她会生活也爱生活,她活得清醒却乐观,她有梦想,她依然热爱这个世界。
和周雯洁约好,宁香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饭就去了放绣站
到那里是冯小娟出来迎接她,冯小娟把她带去一间小绣房里头,周雯洁绣师在等着她俩。
看到宁香进屋,周雯洁笑着跟宁香打了一声招呼。
宁香也礼貌客气地过去叫了声:“绣师好。”
周雯洁也没多跟她寒暄,随手就给她拿了一幅绣品,眉眼温柔对她说:“阿香,你先看看这幅绣品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宁香也没多拘束,接下绣品仔细看了一会,只觉得绣功不是特别出色,但是画面光泽以及细节部分处理都是她所没见过,效果有一种她说不出来奇妙感。
看完了,宁香对周雯洁说:“技法很新奇。”
周雯洁笑笑,“这是小娟作品,你们两个都有互相可以学习东西,所以你们以后一起做刺绣。我现在有点事要去处理,你们两个就先坐下来聊聊,好哇?”
周雯洁说完就把宁香和冯小娟留在绣房,自己出门走了。
宁香和冯小娟还不熟,只好按昨天称呼客气跟她打招呼:“冯师姐你好。”
冯小娟在一个绷架前坐下来,却不跟她客套客气,语气平常且自然说:“让你叫师姐,你还真叫啊,你应该比我大吧,我今年十八,你呢?”
宁香放下身上书包,在她旁边绷架前坐下来,“那我比你大两岁,我今年二十。”
冯小娟拿了花线认真劈丝,“我新奇想法多一点,这也是师父最喜欢我地方,有时候我能给她提供不一样灵感,而你绣功好,我们可以在一起互相学习,取长补短。”
宁香觉得挺好,她确实因为专业见识比较有限,做东西都很传统。她一直也都知道,绣功技法都是可以勤苦练习,但是创新创造,却需要学识和见识大量积累,需要更多钻研和研究。
她回答冯小娟话,“好啊,我们一起学习。”
冯小娟在针眼里穿上丝线,转头看宁香一眼,犹豫一下还是问了昨天她就很想问宁香一个问题。
她眼神好奇,看着宁香问:“苏城绣师都没来教过双面绣,你怎么会双面绣啊?”
双面绣一般都是用于比较高级观赏品和艺术品,到目前为止,乡下绣娘还没有做到这样活。他们做活主要还是以日用品为主,做起来没有难度,靠件数挣钱。
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事,宁香看着冯小娟道:“我们村里有一个阿婆,她家往前几代人里,有人在宫里当过差,传下来不少技法,她教我。”
冯小娟点头,“我说呢。”
不过王丽珍会最厉害也就是双面绣了,她教宁香那些针法,在苏城绣师面前都不是什么稀奇绣技。刺绣一代一代发展研究,现在技术肯定比以前进步了很多。
得到了答案,冯小娟也就没再往下问,因为古代宫廷里那些技法,她基本都见识过练过。她跟着周雯洁当了有一年徒弟,见识过东西可多了。
而冯小娟大概是跟周雯洁下乡培训做多了,所以身上总有点小老师气质。她和宁香聊天,就滔滔不绝跟宁香讲刺绣,把自己见识过东西都讲给宁香听。
宁香也挺喜欢听她讲这些,便就认真地听着,不时点头搭话说两句。
而冯小娟看出来宁香是真喜欢听她讲话,就越讲越收不住了,再次滔滔不绝输出一会之后,她又看着宁香问:“那你知不知道,刺绣题材里面,什么题材是最难?”
宁香没研究过什么题材不题材,平时也就埋头练绣技罢了,反正就是有什么就绣什么,最多是看画历,模仿画历上小猫蝴蝶什么来绣。
她认真看着冯小娟,顺话问她:“什么题材呀?”
冯小娟看着宁香眼睛里渴望,突然明白周雯洁喜欢她什么了,于是她也没多卖关子,笑一下说:“难度最大是人物肖像绣,你要是能把人物肖像绣绣好了,精准地绣出头发光泽皮肤纹理衣服质感,以及最重要人物气质和神态,那你就是大师了。”
宁香还真没绣过人物,顶多绣过猫和金鱼,平时绣最多是花鸟,尤其花绣得特别多,什么牡丹桃花石榴兰花桂花。
她听得心里痒痒,看着冯小娟问:“我能跟绣师学会人物肖像绣吗?”
冯小娟实诚道:“这是最难,我可不知道,反正我现在绣也不行,绣出来人物没有灵魂。就是学刺绣吧,你最好还是得懂画画,我建议你平时没事多看看书,多看看画,不然你思维发散不开,太受限制,绣来绣去也还是那些东西,不新鲜,也没意思不是?”
宁香眨眨眼,把冯小娟话放在心里消化一下。
冯小娟则继续说:“你们乡村绣娘做绣品都是最普通,像我师父,还参加过刺绣文物修复和复制工作呢,就是古代屏风啊服饰啊什么,都是博物馆里宝贝。还有绣制古画你懂哇?那个就得懂画,得知道这画它是怎么画出来,这笔墨浓淡轻重和干湿,以及古画作者个人风格,都得通过针法给完全表现出来。就是在做这些工作时候,有时候已有技法行不通,就得钻研新技法。”
宁香听得眼睛都不眨了,只是看着冯小娟。
冯小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懵了,便停下来问了她一句:“你阿能听懂啊?”
宁香连忙点头,“我能,你再多讲点呗。”
冯小娟突然又傲娇起来了,“我又不是你师父。”
宁香笑笑,“你要愿意,那我也叫你师父。”
冯小娟没忍住抿嘴笑,又跟宁香说:“也没什么了,等遇到时候再聊吧。还有能让你开开眼界,那就是我师父,她不仅会下乡来培训你们这些乡村绣娘做新绣品,之前还去过东欧、英国……”
说着开始一根一根竖手指,“瑞士、阿尔巴尼亚,还有小日本……她去过好多国家做了刺绣艺术表演,还顺便传授了一点技艺。”
说着她看向宁香,“你说有一天,咱们国家刺绣,真能走向全世界,多好。”
宁香听完她这些话,屏住气看着她点头,“一定会。”
结果冯小娟忽又摇摇头,“算了,我还是先练好基本功再说吧。”
宁香没笑她,捏起针低下头来,“我陪你一起练。”
两人说着话做了一会刺绣,周雯洁忙完回来了。她指导宁香和冯小娟,那就全是专业技法了。从亲自演示到讲解,每一步都讲得非常细致。
哪怕是同一个底稿同样配色,用不同针法来绣,绣出来效果也是不一样。
而技法学得越多,灵活性就越大,能研究空间和方向也就越大。一根小小绣花针和粗粗细细彩色丝线,可以玩转出许许多多让人惊叹花样出来。
周雯洁也就教了宁香两天,便发现她悟性很高,学东西极快,于是今天在看宁香做绣活时候,她便站在宁香绷架旁边说了句:“阿香,等你跟我学完,让陈站长放点物料给你,你尝试做点高档艺术品来看看。”
宁香听到这话微微一愣,抬起头看向周雯洁:“我……可以吗?”
她还没有碰过真正高档艺术品,以前做细活也都是日用上。但凡日用东西,多少都讲究点实用性,不像艺术品对技法和审美要求那么高,尤其还是高档。
周雯洁习惯于嘴角微微带笑,“有什么不可以?你绣功没多少人能比得上,跟我学完这几个月,我保证你可以做很高档艺术品。你苦练这绣功,一直做那些打件数日用品,不浪费吗?”
宁香确实没打算一辈子做散工,但她突然之间还是有一点紧张,于是吞一下口水道:“师父,我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周雯洁笑出来,拍拍她肩,“自信点。”
宁香又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给自己以肯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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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看到别人喜欢学,又能领会她意思学得好,她也会感到很满足。
所以在她看到宁香绣腰带时,想就是不能埋没了这么好绣娘。
现在宁香看起来也很乐意跟着她学习,但是她还是看着宁香多问了一句:“当然我也不能强迫人,你跟我学习话,会占用你不少时间,毕竟只有下功夫才能学好,这方面你有问题吗?”
这有什么问题,哪怕让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放绣站跟她这样绣师学习,她都是愿意。她只怕不能学时间更长,不能学得更多。
所以宁香毫不犹豫回答:“绣师,我没有问题没。别我都没有,但时间我是最多。任何时间任何时候,我都可以过来。”
她这态度可太让周雯洁满意了,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在这些枯燥事情上花费大量时间。能遇上这么一个真正对刺绣本身充满热爱人,真不容易。
周雯洁笑起来道:“好,那你明天下午直接过来,到年底这段时间,下午时间都在放绣站做绣活吧,我有空闲时间就教你,你跟着练,如果有问题你直接找我问就行。”
宁香又是连忙点头,“好,绣师。”
这样说罢,周雯洁没再和宁香以及陈站长坐着多聊,紧抓着时间起身,带着冯小娟又去忙别正经事去了。
出去绣房以后,周雯洁说冯小娟:“你刚才那样可不好,我必须得说说你,刺绣不是封闭手艺,就得敞开大门接纳所有人,只有学人越来越多,优秀绣娘越来越多,绣出更多更好东西,才能让越来越多人喜欢我们中国刺绣,也才能更好地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。”
冯小娟微微抿一下嘴唇,“我知道,师父,我错了。”
因为周雯洁在带冯小娟这期间没有主动收过别徒弟,都是集体培训别人,所以在她刚才得知周雯洁其实是想收宁香当徒弟时候,心里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,毕竟本来师父是她一个人。
不过她也确实是怕周雯洁收徒太草率,在一个不值得绣娘身上浪费时间。但是她在看到宁香真本事以后,当即就心服口服到没有半点质疑了,并且有点羞愧。
周雯洁知道她是听得进去话孩子,教育她几句就没再多说了。她一边走一边转头看冯小娟一眼,又问她:“你觉得阿香怎么样?”
冯小娟现在心态早放平了,想一下说:“她绣功很厉害,手速也很快,对形体和颜色搭配过渡等各方面把握也都挺厉害,一看就下了很多苦功夫。”
周雯洁点点头,“以后你和她一起做刺绣,互相学学彼此身上长处。”
冯小娟很是听话:“好,师父。”
宁香在绣房里看着周雯洁和冯小娟出去,她张开手指,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。陈站长在旁边看着她笑,对她说:“难得机会,这可是大师真传,不是谁都有,好好学。”
宁香卷起手指,看向陈站长点头,“嗯!”
然后她站着和陈站长又寒暄了几句,便背着黄书包回家去了。因为心情微微有一些亢奋,她走在路上都是轻声哼着歌,不时还身姿轻盈地踮一下脚。
回到甜水大队她没有直接回船上,而是先去了王丽珍家,和她分享了这个值得高兴半年大半年事情。王丽珍听了也很高兴,叫宁香,“丫头,你可要好好学。”
宁香点点头,跟王丽珍说:“我给她们表演了一手劈丝绝技,还给她们绣了一点双面绣,都是您教。没有您话,周雯洁绣师今天也不会找到我。”
王丽珍看着她笑笑,“我也就是随手教了一下,也没怎么费劲,还是你自己学得好练得好。就绣功上来说,你现在可比我厉害多啦,都是你自己功劳。”
宁香笑出来,“我可不是这么不知恩人。”
王丽珍也笑出来,“这辈子谁遇上阿香,都是福气好。”
这丫头身上有一种温柔沉静且坚韧力量,总是能带着身边人一起越过越好。她会生活也爱生活,她活得清醒却乐观,她有梦想,她依然热爱这个世界。
和周雯洁约好,宁香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饭就去了放绣站
到那里是冯小娟出来迎接她,冯小娟把她带去一间小绣房里头,周雯洁绣师在等着她俩。
看到宁香进屋,周雯洁笑着跟宁香打了一声招呼。
宁香也礼貌客气地过去叫了声:“绣师好。”
周雯洁也没多跟她寒暄,随手就给她拿了一幅绣品,眉眼温柔对她说:“阿香,你先看看这幅绣品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宁香也没多拘束,接下绣品仔细看了一会,只觉得绣功不是特别出色,但是画面光泽以及细节部分处理都是她所没见过,效果有一种她说不出来奇妙感。
看完了,宁香对周雯洁说:“技法很新奇。”
周雯洁笑笑,“这是小娟作品,你们两个都有互相可以学习东西,所以你们以后一起做刺绣。我现在有点事要去处理,你们两个就先坐下来聊聊,好哇?”
周雯洁说完就把宁香和冯小娟留在绣房,自己出门走了。
宁香和冯小娟还不熟,只好按昨天称呼客气跟她打招呼:“冯师姐你好。”
冯小娟在一个绷架前坐下来,却不跟她客套客气,语气平常且自然说:“让你叫师姐,你还真叫啊,你应该比我大吧,我今年十八,你呢?”
宁香放下身上书包,在她旁边绷架前坐下来,“那我比你大两岁,我今年二十。”
冯小娟拿了花线认真劈丝,“我新奇想法多一点,这也是师父最喜欢我地方,有时候我能给她提供不一样灵感,而你绣功好,我们可以在一起互相学习,取长补短。”
宁香觉得挺好,她确实因为专业见识比较有限,做东西都很传统。她一直也都知道,绣功技法都是可以勤苦练习,但是创新创造,却需要学识和见识大量积累,需要更多钻研和研究。
她回答冯小娟话,“好啊,我们一起学习。”
冯小娟在针眼里穿上丝线,转头看宁香一眼,犹豫一下还是问了昨天她就很想问宁香一个问题。
她眼神好奇,看着宁香问:“苏城绣师都没来教过双面绣,你怎么会双面绣啊?”
双面绣一般都是用于比较高级观赏品和艺术品,到目前为止,乡下绣娘还没有做到这样活。他们做活主要还是以日用品为主,做起来没有难度,靠件数挣钱。
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事,宁香看着冯小娟道:“我们村里有一个阿婆,她家往前几代人里,有人在宫里当过差,传下来不少技法,她教我。”
冯小娟点头,“我说呢。”
不过王丽珍会最厉害也就是双面绣了,她教宁香那些针法,在苏城绣师面前都不是什么稀奇绣技。刺绣一代一代发展研究,现在技术肯定比以前进步了很多。
得到了答案,冯小娟也就没再往下问,因为古代宫廷里那些技法,她基本都见识过练过。她跟着周雯洁当了有一年徒弟,见识过东西可多了。
而冯小娟大概是跟周雯洁下乡培训做多了,所以身上总有点小老师气质。她和宁香聊天,就滔滔不绝跟宁香讲刺绣,把自己见识过东西都讲给宁香听。
宁香也挺喜欢听她讲这些,便就认真地听着,不时点头搭话说两句。
而冯小娟看出来宁香是真喜欢听她讲话,就越讲越收不住了,再次滔滔不绝输出一会之后,她又看着宁香问:“那你知不知道,刺绣题材里面,什么题材是最难?”
宁香没研究过什么题材不题材,平时也就埋头练绣技罢了,反正就是有什么就绣什么,最多是看画历,模仿画历上小猫蝴蝶什么来绣。
她认真看着冯小娟,顺话问她:“什么题材呀?”
冯小娟看着宁香眼睛里渴望,突然明白周雯洁喜欢她什么了,于是她也没多卖关子,笑一下说:“难度最大是人物肖像绣,你要是能把人物肖像绣绣好了,精准地绣出头发光泽皮肤纹理衣服质感,以及最重要人物气质和神态,那你就是大师了。”
宁香还真没绣过人物,顶多绣过猫和金鱼,平时绣最多是花鸟,尤其花绣得特别多,什么牡丹桃花石榴兰花桂花。
她听得心里痒痒,看着冯小娟问:“我能跟绣师学会人物肖像绣吗?”
冯小娟实诚道:“这是最难,我可不知道,反正我现在绣也不行,绣出来人物没有灵魂。就是学刺绣吧,你最好还是得懂画画,我建议你平时没事多看看书,多看看画,不然你思维发散不开,太受限制,绣来绣去也还是那些东西,不新鲜,也没意思不是?”
宁香眨眨眼,把冯小娟话放在心里消化一下。
冯小娟则继续说:“你们乡村绣娘做绣品都是最普通,像我师父,还参加过刺绣文物修复和复制工作呢,就是古代屏风啊服饰啊什么,都是博物馆里宝贝。还有绣制古画你懂哇?那个就得懂画,得知道这画它是怎么画出来,这笔墨浓淡轻重和干湿,以及古画作者个人风格,都得通过针法给完全表现出来。就是在做这些工作时候,有时候已有技法行不通,就得钻研新技法。”
宁香听得眼睛都不眨了,只是看着冯小娟。
冯小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懵了,便停下来问了她一句:“你阿能听懂啊?”
宁香连忙点头,“我能,你再多讲点呗。”
冯小娟突然又傲娇起来了,“我又不是你师父。”
宁香笑笑,“你要愿意,那我也叫你师父。”
冯小娟没忍住抿嘴笑,又跟宁香说:“也没什么了,等遇到时候再聊吧。还有能让你开开眼界,那就是我师父,她不仅会下乡来培训你们这些乡村绣娘做新绣品,之前还去过东欧、英国……”
说着开始一根一根竖手指,“瑞士、阿尔巴尼亚,还有小日本……她去过好多国家做了刺绣艺术表演,还顺便传授了一点技艺。”
说着她看向宁香,“你说有一天,咱们国家刺绣,真能走向全世界,多好。”
宁香听完她这些话,屏住气看着她点头,“一定会。”
结果冯小娟忽又摇摇头,“算了,我还是先练好基本功再说吧。”
宁香没笑她,捏起针低下头来,“我陪你一起练。”
两人说着话做了一会刺绣,周雯洁忙完回来了。她指导宁香和冯小娟,那就全是专业技法了。从亲自演示到讲解,每一步都讲得非常细致。
哪怕是同一个底稿同样配色,用不同针法来绣,绣出来效果也是不一样。
而技法学得越多,灵活性就越大,能研究空间和方向也就越大。一根小小绣花针和粗粗细细彩色丝线,可以玩转出许许多多让人惊叹花样出来。
周雯洁也就教了宁香两天,便发现她悟性很高,学东西极快,于是今天在看宁香做绣活时候,她便站在宁香绷架旁边说了句:“阿香,等你跟我学完,让陈站长放点物料给你,你尝试做点高档艺术品来看看。”
宁香听到这话微微一愣,抬起头看向周雯洁:“我……可以吗?”
她还没有碰过真正高档艺术品,以前做细活也都是日用上。但凡日用东西,多少都讲究点实用性,不像艺术品对技法和审美要求那么高,尤其还是高档。
周雯洁习惯于嘴角微微带笑,“有什么不可以?你绣功没多少人能比得上,跟我学完这几个月,我保证你可以做很高档艺术品。你苦练这绣功,一直做那些打件数日用品,不浪费吗?”
宁香确实没打算一辈子做散工,但她突然之间还是有一点紧张,于是吞一下口水道:“师父,我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周雯洁笑出来,拍拍她肩,“自信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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