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第016章
一个人自在,宁香上辈子从来没体验过。这辈子争取到了这样机会,她享受这样没人在旁左右,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,快乐得好像心里长出了翅膀。
放松踏实地做完中秋夜饭,她没有立即坐下来吃,而是用竹篮装了一盘桂花糯米藕出门。这道菜她特意多做了一些,准备送去林家表达谢意,感谢林建东这段时间帮助。
然出门还没走多远,迎面碰上了她妹妹宁兰。
这一晚月色很好,满月悬空,地上草木都能看得清枝叶。
宁兰借着月光看到宁香,忙跑到她面前,脆着声音说:“姐,阿爹叫你回去一起过节。饭都已经快做好了,有鱼还有肉呢。家里人都聚齐了,就差你一个人了。”
宁兰嘴里阿爹,是她们爷爷。宁香对自己这个爷爷也没什么特别感情,如果她奶奶还健在话,并叫宁兰来叫她,说不定她真会回去过这个中秋。
一大家子里那么多人,从情感上来说,宁香和她奶奶感情是最深,她刺绣就是从小跟她奶奶学。只是她奶奶身体不好,早些年去世了。
现在不用问也知道,叫她回去过节最主要目,是打算一大家子合起伙来勒令她不准离婚。她是宁家闺女,离婚这件事不止影响宁金生和胡秀莲脸面,多少也会影响到一大家子里其他人。
她看宁兰一眼,冷脸冷言道:“我已经和家里断绝所有关系了,以后都不会再回去,麻烦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找我。我和宁金生说得很清楚,我很小就辍学赚钱养家,不欠他们什么。至于你和宁波宁洋欠我,我就全当喂了狗了。”
宁兰听着这话,听得眉心蹙起,听得脸色越来越黑,融在夜色里。她终于也忍不住了,看着宁香问:“姐,你到底什么意思啊?爹爹和姆妈是打你骂你了,但我和阿三阿四怎么你了?我好心好意关心你,你干嘛每次都说话句句带刺啊?”
宁香冷笑一下,“谢谢你好心好意,留着给别人吧。到底是不是真关心我,你心里比我清楚。等我哪天没有价值可用了,你怕是半句都不会来关心。”
宁兰被她说得恼火,觉得她确实是有病。她们姐妹十几年,感情一直很好,到现在也没闹过矛盾,就这回她回来开始发病,疯了一样,见人就咬。
她屏屏气,盯着宁香说:“宁阿香,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人?那三波阿四也都不是好人了?你是不是要和我们所有人都断绝关系?你这样活着阿有意思啦?你现在出去听听,人家都在背后骂你呢,骂什么都有!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,现在爹爹和姆妈除了干活都不敢出门,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,我和阿三阿四也是!”
宁香听完后面话,目光彻底冷下来。所以什么狗屁姐妹情深,她宁兰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姐姐过得好不好,只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。
被人指指点点就受不了?
她在江家被当佣人使唤,被人欺负被人压迫,一辈子没有直起腰做过人,她却不可以受不了?她必须不离婚忍着??凭什么???
她盯着宁兰眼睛,半句废话都不想再说,压低嗓音出声:“宁阿兰,你给我滚远点,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你最好也记着,没有我,你一年级别想读!”
说完这话,宁香直接绕过宁兰,冷着脸往前走。
宁兰站在原地,手指捏在一起越握越紧。片刻她转回身,看着宁香背影喊:“姆妈说得没错,你就是有病,你有大病!好好日子不过,好好厂长夫人不做,非要折腾非要作死!我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,眼看家里日子就要越过越好了,可你偏在这时候闹,让所有人看我们家笑话!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自私,自私到不管家里人名声和死活。家里日子过好了,我和阿三阿四有出息,爹爹姆妈脸上有光,难道你脸上没光吗?你现在这样闹,除了给家里抹黑,让家里不得安宁,让所有人都讨厌你,骂你不守妇道,还有什么好处?”
如果不是穷,宁香已经把手里糯米藕直接扣在宁兰脑袋上了。亏她还是读到了高中毕业,居然也拿妇道来压她。
她压着心底暴起怒气,转身回到宁兰面前,抬起手直要指到她鼻子上,“狼心狗肺东西!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资格讨厌我骂我,只有你没有!讨厌我骂我之前,先把我这么多年花在你身上所有钱,全部吐出来!”
宁兰也是在气头上,瞪着宁香,“我花你什么钱了?从小到大,我没从你手里拿过一分钱。我花每一分钱,都是从爹爹姆妈手里拿!我花都是家里钱!”
宁香拎着竹篮子那只手,几乎要把篮子把捏断。她眼底黑成一团,比中秋夜色还要深几个度。随后她甩起指着宁兰鼻子手,一巴掌抽在她脸上。
啪——
惊颤了头顶树枝和满月。
宁兰没想到宁香会动手打她,她一下就被打蒙了。脸蛋被掴完一瞬间,她下意识抬起手捂住脸,目光又惊又愣地看着宁香。
而宁香刚才听宁兰说那些话,心底反胃,恨不得杀了她这个狼心狗肺东西。就是她一手养大好妹妹,难怪前世到后来,她那么理直气壮地一点恩情不记。
宁香打得手心全麻,可想而知宁兰脸是有多疼。她放下手没有再跟宁兰多掰扯废话,多说一句就多恶心一分,多愤恨一分。
她盯着宁兰扔下最后一句:“果然都是喂了狗。”
随后没等宁兰从被打中反应过来,宁香便转身走人了。这次她没再停步,沐浴着八月十五月光,往林家方向去了。
宁兰捂着脸在原地愣了好一会,一直到宁香背影消融在夜色里,她才微微回过神来。她咬着牙拧着眉,眼眶是湿乎乎。
随后她用手轻轻揉两下被打痛脸,吸两下鼻子,迈开步子往他小叔家里去。今晚一大家子过中秋,全都在她小叔家里吃饭。
到了她小叔家,家里人已经都坐下来准备要吃饭了,她婶娘最先伸着头问她:“阿兰,阿香呢?你不是叫她去了吗?”
宁兰站到人群边,眼眶又是一阵湿润,吸吸鼻子嗓音微哽道:“她不回来,她说和家里断绝所有关系,让我们以后都不要去烦她。”
听到这话,家里所有人脸色都是默契一变。宁金生和胡秀莲脸色尤其黑,但是现在只冷着脸,却半句话都不说了。
宁兰婶娘眼睛也尖,盯着宁兰脸又问:“她还打你了?”
宁兰点头,嗓子微哑,“我跟她讲了两句道理,她就打我了……”
她婶娘低低“唉哟”一声,“阿香怎么变这样了?亲妹妹叫她回来吃饭,她都下得去手打呀,看阿兰这半边脸蛋红。她这大半年在江家受了不少委屈吧,怎么一下子变这样了?”
宁金生和胡秀莲不说话,家里其他人也不说。还是宁兰爷爷清一下嗓子,看着宁兰说了句:“什么意思呀?要我这个老头子去请她回来吃饭呀?”
宁兰不知道宁香什么意思,这时候宁金生出声道:“别管她了,让她自生自灭!她想要断绝关系,如她愿,以后家里谁都不准再去找她!她有能耐,婆家娘家两头全得罪,所有亲戚全不要,我看她下场!”
这话一出,满屋里没人再说话。
所有人看看宁金生一家五口,又彼此交换一下眼神,然后还是小婶娘最先出声,硬笑起来说:“过节就不说这些不开心了,吃饭,吃饭吧。”
林建东傍晚给宁香送完粮食没有立即回家,而是去家里自留地又忙活了一遭。他就是个闲不下来性子,每天手里都有忙不完事。
等到天黑回家,刚走到家门口,还没进屋呢,恰好又碰上了宁香。
宁香看到他也是心里一松,免了她上门叫人尴尬。她挎着竹篮去到林建东面前,把里面桂花糯米藕端给他,只说:“实在没什么送,多做了一盘糯米藕,谢谢队长,希望你不要嫌弃。”
林建东从心底里没觉得自己对宁香有什么了不起恩情,不管换成是谁,只要是他社员,他都会去插手管这件事。
这年头人要是没组织,活下去是很难事情,可以说事事都行不通,他不能看着她遭罪。所以他笑笑说:“客气什么啊?不是都说了,都是我应该做。”
不过东西都送过来了,他也没有不给宁香面子推辞。他客气上两句,便接了宁香手里盘子,对她说:“要不你留下来吧,在我家过节?”
宁香看着林建东笑一下,摇摇头,“谢谢队长,不用。”
她知道自己现在是“过街老鼠”一样角色,到哪都不是很受欢迎。村子里认识人,要么为她好劝她守妇道不要作,要么直接给她翻白眼离她远远。
林建东看着宁香脸色,他心里也明白,所以没再多说什么。
宁香也没和林建东多站多聊,送了糯米藕便转身走了。而林建东端着糯米藕转身进到屋里去,家里刚好往桌子上端菜准备吃饭。
他把糯米藕放下,他大嫂子鼻子灵,闻到味道凑过来就问:“建东,你这是从哪拿回来糯米藕啊?闻起来香嘞。”
林建东去洗手,洗完手过来一家子坐下吃饭,他看向他大嫂子说:“阿香送过来,刚好回来在外头遇上了,你们吃吧。”
听到是宁香送,所有人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。
林母陈春华捏着筷子,看向林建东,“听说她今天在绣坊给她男人好一顿难堪,还和她男人拿离婚申请书闹到了许书记面前,章都盖了,真有这回事呀?”
林建东拿起筷子,点点头道:“明天去公社办离婚手续。”
陈春华眼睛微微瞪大,“她还真要离?”
林建东还是点头,“离。”
陈春华实在不能理解,“这阿香怎么啦?以前奥,她可是我们十里八乡谁提起来谁夸贤惠好姑娘。现在居然闹离婚,我们甜水大队,她是头一个奥。”
别人听闲话不说话,林建东接话道:“在婆家过得不好呗。”
陈春华道:“再不好,能比她现在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差?江见海好歹是大厂长啊,厂长夫人,说出去有多面子啊。厂长夫人不做,闹成现在这样,图什么呀?”
林建东看着陈春华,“在江家图什么?图厂长夫人面子?在我看来,结婚应该情投意合,两个人互相体谅互相照顾。如果过得不幸福,我支持她离。”
林父清一下嗓子,这时候出声道:“就你喜欢多管闲事,离了以后日子不好过她再后悔,难保不怪你。夫妻吵架这种事,就没有人跟着劝分,劝到最后都是里外不是人。还有你这么掺和,别叫人说出闲话,耽误了自己婚事。”
林建东无所谓,“我行得端坐得正,我怕什么?”
他大嫂子道:“建东,话还真不是你这么说。乡下人嘴巴碎,没有事都能说得有模有样。不管她离不离,嫂子都建议你少管,万一惹自己一身骚呢,是吧?”
林建东还没再接话,忽听他小侄子哇呜一声说:“这个糯米藕好好吃啊!”
他转头去看,只见小侄子吃正是宁香送来糯米藕。
小侄子话把家里人注意力都转移了,陈春华看她这小孙子吃得那叫一个香,笑起来道:“没出息,一个糯米藕有什么稀奇,又不是肉。”
结果她刚一说完,好奇尝了一口四弟林建平也说了句:“还真好吃。”
再被林建平这么一带,话题彻底回不去了。看他俩都说好吃,家里人都好奇一人尝了一口。尝完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,只觉得满口糯香。
糯米藕是她们乡下每年秋天都会吃菜,不是什么稀奇菜色。但桌子上放这盘糯米藕,却十分稀奇,因为味道出奇好,糯和香都恰到好处。
连陈春华都点起头来,说:“从前阿香没出嫁时候,我们这谁不说,谁家能娶到阿香谁家有福气。阿香这丫头是真能干,她爹娘可是千挑万选定江见海。”
林建平说话向来不大有顾忌,开口就是:“我觉得她和三哥也挺配啊,小时候还一起长大,怎么当时没给三哥说这个媒?”
林建东听到他这话,呛得一阵咳嗽。
陈春华却没避讳,接话道:“别说,我倒是真有过这个心,谁家不想要个贤惠能干儿媳妇,而且知根知底。但人家胡秀莲那眼光多高呀,根本看不上你三哥,嫌弃咱家穷。嘁,她嫌弃咱家穷,她家不穷?我还没嫌弃她家阿香没文化呢!攀上江家可把她高兴坏了,这大半年,见谁都拿鼻孔看人。这几天不傲了,门都不敢出了!”
家里人多,这时候林建东二嫂子又出声:“阿香在这闹离婚,闹得全大队人都知道了,谁不在背后说闲话啊,肯定是不敢出门了。”
陈春华想到最近胡秀莲灰溜溜样子,又小声啐了句:“活该!”
林父不爱听这些八卦,尤其不爱听在背后揭人家短处话。他清清嗓子,彻底打断这个话题,伸筷子夹一片糯米藕道:“赶紧吃饭。”
于是一家人没再说宁香话,但人多总归嘴闲不下来,吃着吃着又说起林建东婚事。他婚事现在算是林家最紧要事情,毕竟他年龄也不算小了。
陈春华说:“里泽镇,蛮水灵姑娘,你抽空见人家一面去,好不好再说嘛。”
对于这种事,林建东向来都是能敷衍就敷衍。
“那就再说吧。”
宁香回到饲养室,慢悠悠地吃了中秋晚饭。
吃鲜肉月饼时候,她还出去坐在外头看了会月亮,诗意了一把。
月亮躲到了云层下头,她收了小板凳回屋,洗一把澡也就躺下睡觉了。但一想到明天就能和江见海解除一切关系,心里就雀跃,所以入眠没那么顺利。
而另一个当事人,因为闹离婚事情,在这一个满月当空夜晚,也没有很快入眠。在小女儿江欣在他旁边睡熟后,他起身把江欣抱回了李桂梅房间里。
作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男人,江见海一辈子没做过这些“女人活”。没有带过孩子,没有换过尿布,更没有自己带着孩子睡过觉。
昨晚带江欣睡了一晚,被江欣踢得醒了很多遍,他就有些受不了。于是今晚在江欣睡熟后,他就立马把江欣抱给了李桂梅,还是让李桂梅带着睡。
抱走了江欣,回到自己屋里躺下,心里松了一口气,但依然睡不着。
江见海躺在床上,木着眼珠子回想这一天发生事情。说起来还觉得跟做了一场梦似,因为这一天他看到宁香,和他记忆中宁香简直不像一个人。
可如果说不是一个人,他又能明显感觉出来,这个女人就是宁香。这个女人跟他过了一辈子,那种熟人之间才会有感觉,绝对不会有错。
不对……怎么会是熟人之间感觉?
对,是熟人之间感觉。
难道说……
江见海脑子里灵光一炸,猛一下坐起身子来。
难道说,宁香也和他一样是重生?
可如果她也是重生回来,那她为什么要提离婚?还一副对他充满怨气和厌恶样子,凭什么对他充满怨气?前世要不是有他,她能过上那样好日子?
真是搞笑得很,他养了她一辈子,到头来还要被她怨恨?怨恨到二话不说直接撕破脸要跟他离婚?撞了鬼了邪了门了,明明是他巴不得甩了她这个村妇好吧?
他越想这事越觉得又可笑又可气,想到最后脑子里就两个问号——
她凭什么?
她怎么敢?
江见海脑子里来来回回想这两个问题,越想心里越憋得慌,最后直憋了一肚子气,更加睡不着了。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,早上起床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。
洗漱之后他也没留在家里吃饭,在五斗柜抽屉里找出结婚证,再拿上户口本、离婚申请书等一系列材料,到河边搭船往公社去。
到公社,先到国营食堂吃点早餐,随后才往革委会去。
到革委会院子大门外时候,宁香还没有来。江见海左右看了看,又抬手看了看表,心想她怕不是后悔了,作死逞一波强,这会又不来了。
结果他这想法刚结束,宁香就出现在了他视线里。
这个前世在他面前总是低眉顺眼女人,现在又是冷着一张脸。她今天穿一套束腰连衣裙,白底碎花,清纯中带着些仙仙味道,盛装得好像要办大喜事似。
他承认宁香长得挺漂亮,是在女孩子当中,不可多得亮眼漂亮,不然前世也不会应这门婚事。现在看到宁香这副样子,他心里越发憋闷不爽。
他实在想不通,这个女人到底哪来底气跟他离婚,而且还是这么迫不及待,好像他是只臭苍蝇,她巴不得立马甩开甩得远远。
不是有其他男人?难道就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?
她要是这么想,那就真是太看得起自己容貌了。这世界上成功男人不好找,长得漂亮女人那不是一抓一大把?过了眼下这两年,思想解放以后,男人只要有钱,多漂亮女人找不到?
她这种上不了台面漂亮,最不值钱。
宁香不知道江见海看着自己时候在想些什么,她也懒得去揣测。她走到江见海面前,没多看他一眼,步子都没停一下,直接便往革委会大院里去了。
江见海看她这副傲里傲气样子就一肚子气,他拿捏了她一辈子,现在让他示弱半分都是不可能。于是他也半句话没说,冷起脸进了革委会大院。
进去后两人更是没话说了,不吵也不闹,找到工作人员,走程序把离婚手续办完。
劝冷静劝和这一环节,早在去两边大队盖章时候,两个大队书记就做过这个工作了。所以拿了材料到公社革委会,人家也不会再去劝和一遍,直接办手续就得了。
在办离婚手续过程中,宁香心跳其实一直都是极快。这次离婚会是她整个人生转折点,离完她就可以开始全新生活了,所以她激动又紧张。
等全套手续办完,她手心里都握出了一层薄汗,但眼底和嘴角上,都是铺着一层淡淡笑意,明亮且带着无限希望。
江见海看到她微表情,只觉得刺眼,更是堵得心里透不过气。
出革委会大门时候,最终还是他没沉住气,叫住宁香问了句:“我还是不理解,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?头婚能找到我这样,已经是你运气了,你不怕自己二婚嫁都嫁不出去?”
宁香停下步子,看向他想笑又笑不出来。好片刻,她开口道:“你是什么运气?是狗-屎运吧,不知道下面会砸到谁,我先替那个女孩子默哀。”
“……”
江见海实在是忍不无忍,差点爆炸,他屏屏气稍克制一下情绪道:“我在好好跟你说话,宁阿香你有病是不是?我当初娶你,真是瞎了眼!什么十里八乡最贤惠姑娘,都是他妈放屁!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,你就是个嘴毒怨妇,哪个男人能看上你才有鬼了!”
宁香看着江见海脸就没好脾气,好脾气全他妈在上辈子用完了,她嗤笑一下开口道:“十里八乡最贤惠姑娘给你当媳妇,伺候你一辈子,你看你配吗?我活着也不是为了让男人看上。”
江见海简直气得要跺脚,捏紧了拳头咬住牙忍住,忍半天又道:“宁阿香,你尽管嘴硬逞强,我现在不跟你吵,我就等着你后悔!我看你怎么后悔!”
这个强宁香还非逞不可了,“好啊,那我们看谁先后悔。”
江见海笑了——他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男人,会后悔和她一个村妇离婚?脑子塞满了稻壳才会觉得他会后悔,他怎么样也不会找不到老婆!别说三婚,四婚五婚他也一样找得到!
他懒得再和宁香打嘴炮被呛,憋着气转身便走了。
空打嘴炮有什么意思,他就等着看她怎么后悔就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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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松踏实地做完中秋夜饭,她没有立即坐下来吃,而是用竹篮装了一盘桂花糯米藕出门。这道菜她特意多做了一些,准备送去林家表达谢意,感谢林建东这段时间帮助。
然出门还没走多远,迎面碰上了她妹妹宁兰。
这一晚月色很好,满月悬空,地上草木都能看得清枝叶。
宁兰借着月光看到宁香,忙跑到她面前,脆着声音说:“姐,阿爹叫你回去一起过节。饭都已经快做好了,有鱼还有肉呢。家里人都聚齐了,就差你一个人了。”
宁兰嘴里阿爹,是她们爷爷。宁香对自己这个爷爷也没什么特别感情,如果她奶奶还健在话,并叫宁兰来叫她,说不定她真会回去过这个中秋。
一大家子里那么多人,从情感上来说,宁香和她奶奶感情是最深,她刺绣就是从小跟她奶奶学。只是她奶奶身体不好,早些年去世了。
现在不用问也知道,叫她回去过节最主要目,是打算一大家子合起伙来勒令她不准离婚。她是宁家闺女,离婚这件事不止影响宁金生和胡秀莲脸面,多少也会影响到一大家子里其他人。
她看宁兰一眼,冷脸冷言道:“我已经和家里断绝所有关系了,以后都不会再回去,麻烦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找我。我和宁金生说得很清楚,我很小就辍学赚钱养家,不欠他们什么。至于你和宁波宁洋欠我,我就全当喂了狗了。”
宁兰听着这话,听得眉心蹙起,听得脸色越来越黑,融在夜色里。她终于也忍不住了,看着宁香问:“姐,你到底什么意思啊?爹爹和姆妈是打你骂你了,但我和阿三阿四怎么你了?我好心好意关心你,你干嘛每次都说话句句带刺啊?”
宁香冷笑一下,“谢谢你好心好意,留着给别人吧。到底是不是真关心我,你心里比我清楚。等我哪天没有价值可用了,你怕是半句都不会来关心。”
宁兰被她说得恼火,觉得她确实是有病。她们姐妹十几年,感情一直很好,到现在也没闹过矛盾,就这回她回来开始发病,疯了一样,见人就咬。
她屏屏气,盯着宁香说:“宁阿香,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人?那三波阿四也都不是好人了?你是不是要和我们所有人都断绝关系?你这样活着阿有意思啦?你现在出去听听,人家都在背后骂你呢,骂什么都有!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,现在爹爹和姆妈除了干活都不敢出门,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,我和阿三阿四也是!”
宁香听完后面话,目光彻底冷下来。所以什么狗屁姐妹情深,她宁兰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姐姐过得好不好,只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。
被人指指点点就受不了?
她在江家被当佣人使唤,被人欺负被人压迫,一辈子没有直起腰做过人,她却不可以受不了?她必须不离婚忍着??凭什么???
她盯着宁兰眼睛,半句废话都不想再说,压低嗓音出声:“宁阿兰,你给我滚远点,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你最好也记着,没有我,你一年级别想读!”
说完这话,宁香直接绕过宁兰,冷着脸往前走。
宁兰站在原地,手指捏在一起越握越紧。片刻她转回身,看着宁香背影喊:“姆妈说得没错,你就是有病,你有大病!好好日子不过,好好厂长夫人不做,非要折腾非要作死!我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,眼看家里日子就要越过越好了,可你偏在这时候闹,让所有人看我们家笑话!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自私,自私到不管家里人名声和死活。家里日子过好了,我和阿三阿四有出息,爹爹姆妈脸上有光,难道你脸上没光吗?你现在这样闹,除了给家里抹黑,让家里不得安宁,让所有人都讨厌你,骂你不守妇道,还有什么好处?”
如果不是穷,宁香已经把手里糯米藕直接扣在宁兰脑袋上了。亏她还是读到了高中毕业,居然也拿妇道来压她。
她压着心底暴起怒气,转身回到宁兰面前,抬起手直要指到她鼻子上,“狼心狗肺东西!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资格讨厌我骂我,只有你没有!讨厌我骂我之前,先把我这么多年花在你身上所有钱,全部吐出来!”
宁兰也是在气头上,瞪着宁香,“我花你什么钱了?从小到大,我没从你手里拿过一分钱。我花每一分钱,都是从爹爹姆妈手里拿!我花都是家里钱!”
宁香拎着竹篮子那只手,几乎要把篮子把捏断。她眼底黑成一团,比中秋夜色还要深几个度。随后她甩起指着宁兰鼻子手,一巴掌抽在她脸上。
啪——
惊颤了头顶树枝和满月。
宁兰没想到宁香会动手打她,她一下就被打蒙了。脸蛋被掴完一瞬间,她下意识抬起手捂住脸,目光又惊又愣地看着宁香。
而宁香刚才听宁兰说那些话,心底反胃,恨不得杀了她这个狼心狗肺东西。就是她一手养大好妹妹,难怪前世到后来,她那么理直气壮地一点恩情不记。
宁香打得手心全麻,可想而知宁兰脸是有多疼。她放下手没有再跟宁兰多掰扯废话,多说一句就多恶心一分,多愤恨一分。
她盯着宁兰扔下最后一句:“果然都是喂了狗。”
随后没等宁兰从被打中反应过来,宁香便转身走人了。这次她没再停步,沐浴着八月十五月光,往林家方向去了。
宁兰捂着脸在原地愣了好一会,一直到宁香背影消融在夜色里,她才微微回过神来。她咬着牙拧着眉,眼眶是湿乎乎。
随后她用手轻轻揉两下被打痛脸,吸两下鼻子,迈开步子往他小叔家里去。今晚一大家子过中秋,全都在她小叔家里吃饭。
到了她小叔家,家里人已经都坐下来准备要吃饭了,她婶娘最先伸着头问她:“阿兰,阿香呢?你不是叫她去了吗?”
宁兰站到人群边,眼眶又是一阵湿润,吸吸鼻子嗓音微哽道:“她不回来,她说和家里断绝所有关系,让我们以后都不要去烦她。”
听到这话,家里所有人脸色都是默契一变。宁金生和胡秀莲脸色尤其黑,但是现在只冷着脸,却半句话都不说了。
宁兰婶娘眼睛也尖,盯着宁兰脸又问:“她还打你了?”
宁兰点头,嗓子微哑,“我跟她讲了两句道理,她就打我了……”
她婶娘低低“唉哟”一声,“阿香怎么变这样了?亲妹妹叫她回来吃饭,她都下得去手打呀,看阿兰这半边脸蛋红。她这大半年在江家受了不少委屈吧,怎么一下子变这样了?”
宁金生和胡秀莲不说话,家里其他人也不说。还是宁兰爷爷清一下嗓子,看着宁兰说了句:“什么意思呀?要我这个老头子去请她回来吃饭呀?”
宁兰不知道宁香什么意思,这时候宁金生出声道:“别管她了,让她自生自灭!她想要断绝关系,如她愿,以后家里谁都不准再去找她!她有能耐,婆家娘家两头全得罪,所有亲戚全不要,我看她下场!”
这话一出,满屋里没人再说话。
所有人看看宁金生一家五口,又彼此交换一下眼神,然后还是小婶娘最先出声,硬笑起来说:“过节就不说这些不开心了,吃饭,吃饭吧。”
林建东傍晚给宁香送完粮食没有立即回家,而是去家里自留地又忙活了一遭。他就是个闲不下来性子,每天手里都有忙不完事。
等到天黑回家,刚走到家门口,还没进屋呢,恰好又碰上了宁香。
宁香看到他也是心里一松,免了她上门叫人尴尬。她挎着竹篮去到林建东面前,把里面桂花糯米藕端给他,只说:“实在没什么送,多做了一盘糯米藕,谢谢队长,希望你不要嫌弃。”
林建东从心底里没觉得自己对宁香有什么了不起恩情,不管换成是谁,只要是他社员,他都会去插手管这件事。
这年头人要是没组织,活下去是很难事情,可以说事事都行不通,他不能看着她遭罪。所以他笑笑说:“客气什么啊?不是都说了,都是我应该做。”
不过东西都送过来了,他也没有不给宁香面子推辞。他客气上两句,便接了宁香手里盘子,对她说:“要不你留下来吧,在我家过节?”
宁香看着林建东笑一下,摇摇头,“谢谢队长,不用。”
她知道自己现在是“过街老鼠”一样角色,到哪都不是很受欢迎。村子里认识人,要么为她好劝她守妇道不要作,要么直接给她翻白眼离她远远。
林建东看着宁香脸色,他心里也明白,所以没再多说什么。
宁香也没和林建东多站多聊,送了糯米藕便转身走了。而林建东端着糯米藕转身进到屋里去,家里刚好往桌子上端菜准备吃饭。
他把糯米藕放下,他大嫂子鼻子灵,闻到味道凑过来就问:“建东,你这是从哪拿回来糯米藕啊?闻起来香嘞。”
林建东去洗手,洗完手过来一家子坐下吃饭,他看向他大嫂子说:“阿香送过来,刚好回来在外头遇上了,你们吃吧。”
听到是宁香送,所有人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。
林母陈春华捏着筷子,看向林建东,“听说她今天在绣坊给她男人好一顿难堪,还和她男人拿离婚申请书闹到了许书记面前,章都盖了,真有这回事呀?”
林建东拿起筷子,点点头道:“明天去公社办离婚手续。”
陈春华眼睛微微瞪大,“她还真要离?”
林建东还是点头,“离。”
陈春华实在不能理解,“这阿香怎么啦?以前奥,她可是我们十里八乡谁提起来谁夸贤惠好姑娘。现在居然闹离婚,我们甜水大队,她是头一个奥。”
别人听闲话不说话,林建东接话道:“在婆家过得不好呗。”
陈春华道:“再不好,能比她现在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差?江见海好歹是大厂长啊,厂长夫人,说出去有多面子啊。厂长夫人不做,闹成现在这样,图什么呀?”
林建东看着陈春华,“在江家图什么?图厂长夫人面子?在我看来,结婚应该情投意合,两个人互相体谅互相照顾。如果过得不幸福,我支持她离。”
林父清一下嗓子,这时候出声道:“就你喜欢多管闲事,离了以后日子不好过她再后悔,难保不怪你。夫妻吵架这种事,就没有人跟着劝分,劝到最后都是里外不是人。还有你这么掺和,别叫人说出闲话,耽误了自己婚事。”
林建东无所谓,“我行得端坐得正,我怕什么?”
他大嫂子道:“建东,话还真不是你这么说。乡下人嘴巴碎,没有事都能说得有模有样。不管她离不离,嫂子都建议你少管,万一惹自己一身骚呢,是吧?”
林建东还没再接话,忽听他小侄子哇呜一声说:“这个糯米藕好好吃啊!”
他转头去看,只见小侄子吃正是宁香送来糯米藕。
小侄子话把家里人注意力都转移了,陈春华看她这小孙子吃得那叫一个香,笑起来道:“没出息,一个糯米藕有什么稀奇,又不是肉。”
结果她刚一说完,好奇尝了一口四弟林建平也说了句:“还真好吃。”
再被林建平这么一带,话题彻底回不去了。看他俩都说好吃,家里人都好奇一人尝了一口。尝完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,只觉得满口糯香。
糯米藕是她们乡下每年秋天都会吃菜,不是什么稀奇菜色。但桌子上放这盘糯米藕,却十分稀奇,因为味道出奇好,糯和香都恰到好处。
连陈春华都点起头来,说:“从前阿香没出嫁时候,我们这谁不说,谁家能娶到阿香谁家有福气。阿香这丫头是真能干,她爹娘可是千挑万选定江见海。”
林建平说话向来不大有顾忌,开口就是:“我觉得她和三哥也挺配啊,小时候还一起长大,怎么当时没给三哥说这个媒?”
林建东听到他这话,呛得一阵咳嗽。
陈春华却没避讳,接话道:“别说,我倒是真有过这个心,谁家不想要个贤惠能干儿媳妇,而且知根知底。但人家胡秀莲那眼光多高呀,根本看不上你三哥,嫌弃咱家穷。嘁,她嫌弃咱家穷,她家不穷?我还没嫌弃她家阿香没文化呢!攀上江家可把她高兴坏了,这大半年,见谁都拿鼻孔看人。这几天不傲了,门都不敢出了!”
家里人多,这时候林建东二嫂子又出声:“阿香在这闹离婚,闹得全大队人都知道了,谁不在背后说闲话啊,肯定是不敢出门了。”
陈春华想到最近胡秀莲灰溜溜样子,又小声啐了句:“活该!”
林父不爱听这些八卦,尤其不爱听在背后揭人家短处话。他清清嗓子,彻底打断这个话题,伸筷子夹一片糯米藕道:“赶紧吃饭。”
于是一家人没再说宁香话,但人多总归嘴闲不下来,吃着吃着又说起林建东婚事。他婚事现在算是林家最紧要事情,毕竟他年龄也不算小了。
陈春华说:“里泽镇,蛮水灵姑娘,你抽空见人家一面去,好不好再说嘛。”
对于这种事,林建东向来都是能敷衍就敷衍。
“那就再说吧。”
宁香回到饲养室,慢悠悠地吃了中秋晚饭。
吃鲜肉月饼时候,她还出去坐在外头看了会月亮,诗意了一把。
月亮躲到了云层下头,她收了小板凳回屋,洗一把澡也就躺下睡觉了。但一想到明天就能和江见海解除一切关系,心里就雀跃,所以入眠没那么顺利。
而另一个当事人,因为闹离婚事情,在这一个满月当空夜晚,也没有很快入眠。在小女儿江欣在他旁边睡熟后,他起身把江欣抱回了李桂梅房间里。
作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男人,江见海一辈子没做过这些“女人活”。没有带过孩子,没有换过尿布,更没有自己带着孩子睡过觉。
昨晚带江欣睡了一晚,被江欣踢得醒了很多遍,他就有些受不了。于是今晚在江欣睡熟后,他就立马把江欣抱给了李桂梅,还是让李桂梅带着睡。
抱走了江欣,回到自己屋里躺下,心里松了一口气,但依然睡不着。
江见海躺在床上,木着眼珠子回想这一天发生事情。说起来还觉得跟做了一场梦似,因为这一天他看到宁香,和他记忆中宁香简直不像一个人。
可如果说不是一个人,他又能明显感觉出来,这个女人就是宁香。这个女人跟他过了一辈子,那种熟人之间才会有感觉,绝对不会有错。
不对……怎么会是熟人之间感觉?
对,是熟人之间感觉。
难道说……
江见海脑子里灵光一炸,猛一下坐起身子来。
难道说,宁香也和他一样是重生?
可如果她也是重生回来,那她为什么要提离婚?还一副对他充满怨气和厌恶样子,凭什么对他充满怨气?前世要不是有他,她能过上那样好日子?
真是搞笑得很,他养了她一辈子,到头来还要被她怨恨?怨恨到二话不说直接撕破脸要跟他离婚?撞了鬼了邪了门了,明明是他巴不得甩了她这个村妇好吧?
他越想这事越觉得又可笑又可气,想到最后脑子里就两个问号——
她凭什么?
她怎么敢?
江见海脑子里来来回回想这两个问题,越想心里越憋得慌,最后直憋了一肚子气,更加睡不着了。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,早上起床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。
洗漱之后他也没留在家里吃饭,在五斗柜抽屉里找出结婚证,再拿上户口本、离婚申请书等一系列材料,到河边搭船往公社去。
到公社,先到国营食堂吃点早餐,随后才往革委会去。
到革委会院子大门外时候,宁香还没有来。江见海左右看了看,又抬手看了看表,心想她怕不是后悔了,作死逞一波强,这会又不来了。
结果他这想法刚结束,宁香就出现在了他视线里。
这个前世在他面前总是低眉顺眼女人,现在又是冷着一张脸。她今天穿一套束腰连衣裙,白底碎花,清纯中带着些仙仙味道,盛装得好像要办大喜事似。
他承认宁香长得挺漂亮,是在女孩子当中,不可多得亮眼漂亮,不然前世也不会应这门婚事。现在看到宁香这副样子,他心里越发憋闷不爽。
他实在想不通,这个女人到底哪来底气跟他离婚,而且还是这么迫不及待,好像他是只臭苍蝇,她巴不得立马甩开甩得远远。
不是有其他男人?难道就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?
她要是这么想,那就真是太看得起自己容貌了。这世界上成功男人不好找,长得漂亮女人那不是一抓一大把?过了眼下这两年,思想解放以后,男人只要有钱,多漂亮女人找不到?
她这种上不了台面漂亮,最不值钱。
宁香不知道江见海看着自己时候在想些什么,她也懒得去揣测。她走到江见海面前,没多看他一眼,步子都没停一下,直接便往革委会大院里去了。
江见海看她这副傲里傲气样子就一肚子气,他拿捏了她一辈子,现在让他示弱半分都是不可能。于是他也半句话没说,冷起脸进了革委会大院。
进去后两人更是没话说了,不吵也不闹,找到工作人员,走程序把离婚手续办完。
劝冷静劝和这一环节,早在去两边大队盖章时候,两个大队书记就做过这个工作了。所以拿了材料到公社革委会,人家也不会再去劝和一遍,直接办手续就得了。
在办离婚手续过程中,宁香心跳其实一直都是极快。这次离婚会是她整个人生转折点,离完她就可以开始全新生活了,所以她激动又紧张。
等全套手续办完,她手心里都握出了一层薄汗,但眼底和嘴角上,都是铺着一层淡淡笑意,明亮且带着无限希望。
江见海看到她微表情,只觉得刺眼,更是堵得心里透不过气。
出革委会大门时候,最终还是他没沉住气,叫住宁香问了句:“我还是不理解,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?头婚能找到我这样,已经是你运气了,你不怕自己二婚嫁都嫁不出去?”
宁香停下步子,看向他想笑又笑不出来。好片刻,她开口道:“你是什么运气?是狗-屎运吧,不知道下面会砸到谁,我先替那个女孩子默哀。”
“……”
江见海实在是忍不无忍,差点爆炸,他屏屏气稍克制一下情绪道:“我在好好跟你说话,宁阿香你有病是不是?我当初娶你,真是瞎了眼!什么十里八乡最贤惠姑娘,都是他妈放屁!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,你就是个嘴毒怨妇,哪个男人能看上你才有鬼了!”
宁香看着江见海脸就没好脾气,好脾气全他妈在上辈子用完了,她嗤笑一下开口道:“十里八乡最贤惠姑娘给你当媳妇,伺候你一辈子,你看你配吗?我活着也不是为了让男人看上。”
江见海简直气得要跺脚,捏紧了拳头咬住牙忍住,忍半天又道:“宁阿香,你尽管嘴硬逞强,我现在不跟你吵,我就等着你后悔!我看你怎么后悔!”
这个强宁香还非逞不可了,“好啊,那我们看谁先后悔。”
江见海笑了——他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男人,会后悔和她一个村妇离婚?脑子塞满了稻壳才会觉得他会后悔,他怎么样也不会找不到老婆!别说三婚,四婚五婚他也一样找得到!
他懒得再和宁香打嘴炮被呛,憋着气转身便走了。
空打嘴炮有什么意思,他就等着看她怎么后悔就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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