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相拥而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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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安朗忽而温润地笑了下,“子瑶,顾南城是个长情的男人,也只有这样的男人,才配得上你。所以,你一定要幸福!”
子瑶只觉心弦被拨动了一样,心里涌上一股暖流,重重点头,“我会的!安朗,你也要幸福。”
安朗微微一笑,转身大步离开。
转过身去的时候,他那俊朗的脸上却是一片自嘲的冷笑。
他失去了和子瑶这么好的女子在一起的资格,还有机会幸福吗?
子瑶,你幸福就好。
……
出国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,季子瑶将正阳所需的物品一应准备齐全,顾南城将之全部堆放在正阳住的房间里。
顾南城再一次检查,确认无误后,走下楼去。
客厅里,汪文文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坐在沙发里发呆。
顾南城走上前去,“什么时候来的?过来怎么不叫我声。”
汪文文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,小声地说:“表哥,我……我怕打扰到你。”
“有事?”顾南城神色淡然地问。
汪文文愣愣地看着顾南城,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有些难过,“听说你马上要走了。我怕赶不及到机场送你……”
汪文文低下头,声音细小低喃,若不仔细听,只怕要听不清。
可顾南城是什么人,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尖子兵,耳力自然比普通人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“不送也没关系。”
他声音向来低沉,此时听来,竟有些清冷得过份,刚毅的脸上有着生硬与冷漠。
汪文文心一痛,酸涩一下子在心底发散开来,声音高扬了许多:“怎么会没关系呢!”
顾南城看着她,幽深的眸光透着汪文文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季子瑶配不上你。”在顾南城犀利的眼神下,汪文文的勇气就像泻气的皮球,迅速从身上漏了出去。
“这话,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。”顾南城蹙起了英挺的眉,一脸不悦。
汪文文眼睛酸酸涩涩,一幅难过得想哭的想子,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“我知道你不爱听。可我怕,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。”
顾南城一声不吭,薄而有形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,浑身都散发出冷肃威严的气势。
汪文文害怕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可心底对这么多年的感情付诸东流又是不甘。
她想,反正她也没了机会,她的好形象,对顾南城来说,已经毫无意义。
于是就破罐子破摔地说:“这么多年,我从小到大对你的感情,你真不知道么?表哥,我喜欢你,喜欢得不能自拔。季子瑶她哪里比我好?值得你这么爱她?”
说着说着,她委屈的泪水流了下来。
顾南城看着她,神情不变,声音出口,却柔和了许多,“因为她是季子瑶,我爱她,所以在我眼里,她哪里都比你好。”
汪文文绝望地用手抹掉了划落脸颊的泪:“因为爱,所以即便她一无是处,满身缺点,也是你喜欢的部分对吗?”
“是!”回答得斩钉截铁,毫不犹豫。
汪文文笑了,笑得惨烈又失落。顾南城竟然丝毫婉转都不愿意。
他爱季子瑶,已经深入骨髓了!
可自己对他的爱,何尝又不是这种浓烈与执著呢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自嘲地笑了下,满脸的失落,“季子瑶配不上你,可架不住你爱她。所以我嫉妒,我也这么深沉地爱着你。可却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过。我怕,如果我今天不说出来,这一辈子都将没了机会。可这是你的选择,所以即便我不甘,也无济于事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看着顾南城,接着又说道:“所以,我祝福你们。表哥,一定要幸福!”
说完,汪文文似不能承受般,哭着跑了出去。
顾南城看着她清秀瘦弱的背影,清冷的俊脸上没有一丝波动。
……
出国事宜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,季子瑶这段时间几乎是一直在医院度过的。除了正阳,她就再没关注过除他以外的任何事情。
眼看就要动身,她打算趁现在还有时间,先回趟家,跟父亲道别。
季子瑶与正阳说好了,她回去看外公外婆,跟他们道别。
正阳小大人似的拍着胸膛说:“妈妈别忘了替我向外公外婆,还有舅舅问好。”
季子瑶笑得温柔而宠溺,捏了捏他清瘦苍白的小脸,甜甜地应道:“好。正阳要乖乖的哦。”
“嗯。正阳是大人了,妈妈不用担心。”
正阳的话,总是让季子瑶感到窝心。
她打电话给母亲冯金英,此时才知道季长庆已经出院回家。
季子瑶直接回了家,季长庆正搬了把躺椅,坐在太阳底下晒着太阳,闭目养神。
“爸……”季子瑶走上前去,蹲父亲身边,轻唤了声。
“回来了啊。”季长庆睁开眼,看了眼季子瑶,心疼地说:“瘦了。”
季子瑶心里内疚不已,这段时间,她只顾着照顾正阳,把家人,父亲都忘得一干二净,连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。
“爸,对不起……”季子瑶趴在父亲干瘦的手上,难过地道歉。
“不用说对不起。我知道,你心里比任何人都苦。”季长庆慈声说。
“子瑶到了啊。”冯金英拿着薄毯从屋里出来,看见院子里的两人,笑着说。
“妈。”
“正阳怎么样了?”冯金英问。
“还好。”季子瑶看着父亲,对母亲敷衍道。
“顾家那糟子事,我们也都听说了。”冯金英把毯子盖季长庆身上,唾骂道:“顾非凡母子也真不是东西。不过说到底,还是你眼光好,早早的生下了正阳。”
说到正阳,冯金英脸上难掩高兴。
可季子瑶心里却有些苦涩,冯金英素来势力,不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一个人,更不会毫无缘由地喜欢上谁。
果然,她接下来的话让季子瑶心里即愤怒,又无奈。
冯金英寡淡地说:“顾南城比顾非凡好了不知多少倍,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。整个顾氏都在他手里,以后你只要握住他的心,把正阳照顾好,就不愁没有好日子。”
季子瑶皱眉,“我选择南城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。”
“怎么样都行,总的说,他的确比顾非凡出色。早知道,当初又何必让你嫁一遭顾非凡受罪呢……”
季子瑶突然就不知道怎么接冯金英的话了。
母亲向来这样,她一直知道。
可是亲耳听到,与自己认知里的想象,那完全是两码事。女儿的幸福在母亲眼里不如金钱地位,该是何种悲哀?
季子瑶心头难过,她选择和顾南城在一起,是因为爱这个男人,还有正阳!
季长庆见妻子说的过分,赶紧岔开了话题,“瑶瑶,你要走了,工作可有安排好了?”
季子瑶回父亲:“爸,您放心吧,南城做事向来周到。他把季氏当自己的事业,用心经营着。在我们决定出国之时,他就在物色可靠又有能力的人,在我们走后完全可以接手管理季氏。若遇到重大决定做不了主的,在联系不到我们的情况下,会直接来找您。”
季长庆点头赞成,说:“安排的很周到,这样我就放心了。到了国外,照顾好自己孩子和……南城。看得出来,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。你母亲说话不中听,但有一点不错,他很出色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会照顾好他们的。您放心吧。”季子瑶诚实的应下。
季长庆点点头,他相信自己的女儿。
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季长庆见父亲交待完了,赶紧上前,抱着季子瑶的肩膀道:“姐,到了国外,有什么好玩的别忘了我啊。”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季子瑶宠爱地笑。
季长庆喝斥了声,“你姐出国是为正阳治病,不是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子义胡嘟囊了句,“我这不是就说说嘛。”
“爸,没事的。”季子瑶也帮弟弟说话。
季长庆看了季子义一眼,哼了声,没再说话。
季子义敛下一脸玩闹,正色说:“姐,到了国外,一定要找最好的医生,用最好的药。别有顾忌。为了正阳,我们家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没关系的。”
季子瑶窝心得眼睛直泛酸,不敢再待下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对季长庆说:“爸,时间不早了。正阳还在医院等我回去陪他。我就不多留了。”
说完,季子瑶逃似的,快步就要往外走去。
季长义在她身后喊到:“姐,你告诉正阳,让他早点好起来,回来舅舅带他玩去。”
季子瑶生怕让父亲看见自己落泪,头也不敢回,小跑着大声应了个好字,走出了季家。
……
顾家南苑。
自从顾南城跟楚子萱摊牌后,楚子萱心头便一直似被猫抓着似的。
恨不能,爱不得!
怨愤的情绪一波盖过一波,让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顾南城带着季子瑶双宿双憩,她做不到!
可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走不了呢?
楚子萱泄愤似的找到经常聊天的一个网友吐糟,对方嘲笑她傻得可以。
让人出不了国的方式有很多,比如没钱,没身份证,没护照……
一句话,点醒了梦中人。
她盯着手机,嘴角挑起抹不好怀意的笑来,直接问对方:如果她要这么做,你有没有办法把事情办成?
对话神速回之,小菜一碟。
楚子萱早在顾南城和季子瑶在一起时,就让人留意着他们的动静,很轻松就调查到了他们的护照在医院,被季子瑶保管着。
她找去的人以医生让季子瑶带正阳去做检查为由,将他们引开,自己轻松就进入病房,盗走了几人的护照。
楚子萱接过轻易到手的护照,笑得疯逛而得意。当即便找了火机,将护照就地点燃。
带着墨味的火烟迅速燃起,护照在楚子萱手中化为灰烬。
火光里,她恶毒地说:“没了护照,看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怎么斯守终身。想离开,没那么容易!”
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交给对方:“这事,就你知我知。从今以后,咱俩谁也不认识谁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对方收了钱,满意地笑着点头:“都说最毒妇人心,果然有理!”
楚子萱斜眼瞪了他一眼,转身离开。
……
机场内,季子瑶让正阳坐在行礼箱上,自己在后面推着,还与正阳边走边玩。
韩一笑在旁边羡慕地取笑:“知道你儿子长得帅,但好歹咱俩也是小几十年的交情了,用得着这么一跟连个眼风都不甩我么?”
“我又没让你来送。”季子瑶终于收了与正阳的玩闹,看了韩一笑一眼。
“看来我这还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了呀。”
“就你贫。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分离,还特意跑来刺激我,这是想干嘛呀?”
“季子瑶!”
“到!”两人停在人来人往的机场,面对面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对方,依依不舍的情绪眼看就要酝酿出滔天洪水来。
韩一笑喉间哽住,硬着舌头说:“好好照顾自己。有什么事别埋在心里,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季子瑶伸手,抱着韩一笑拍了拍她的背,忍着泪意说:“回去吧。我不想看到分别时你哭得乱七八糟的丑样。”
“敢说我哭得丑?季子瑶,你给我等着。等你回来的时候,我要你好看。”
季子瑶笑着应:“嗯。”
韩一笑又说:“我就坐在侯机室看你走。你再敢多说,我毙了你个小娘们。”
这时,顾南城打断了两人的依依惜别,“时间差不多了,把护照给我,我去换登机牌。”
“在包里。”季子瑶忙取下身上的小背包,打开翻了起来。
背包小巧而简单,里面装的都是些出门需要的小物件。
护照为了方便拿取,季子瑶就把它装里面了。
可此时,她翻来覆去地找来找去,就是没有找到。
季子瑶脸色凝重起来,俏生生的眉头皱得都快能夹苍蝇了。
“怎么了?”顾南城问。
“我明明把护照放背包里的呀,怎么会没有了呢?”
“会不会是你记错了?”韩一笑诧异地问。
季子瑶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,“不可能。南城给我的时候,我就是怕忘了,当时就放背包里了。”
他们一时安静了下来,侯机室里的广播开始中英文轮翻催促着乘客赶紧办理手续,准备登机。
顾南城看了看表,已经没有时间回去找回护照了。而且,季子瑶当时放包里时,他就在现场。
这之后,他们谁都没有用过护照,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从包里拿出来。
顾南城心里有些其它想法,却没有当场表示出来,他直接拿出手机,给贺彬拔了过去,“马上准备飞机。”
电话那边的贺彬愣了一下,不问缘由,马上执行。
顾南城带着季子瑶几人找了地方坐下,没等多久,贺彬的电话就到了,通知他们登机。
季子瑶与韩一笑拥抱了一下,互道再见后跟着顾南城踏入特殊通道,消失在韩一笑视线之中。
韩一笑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一家三口,就好似有丢了什么东西似的,失落无比。
她望着季子瑶三人离开的方向,喃喃地说了句:“一路顺风!”难过地转身离开。
韩一笑刚走出机场大厅,就与匆匆入机场的一个人在门口撞到了一起。
“哎哟,你怎么回事儿啊?”她痛呼一声,脱口而出。
抬头,待看清来人时,她不免惊讶了一小把。
“谢景言。”
“韩一笑。”
两人几乎是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,双方一愣,有些尴尬。
还是韩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哎呀,你不提醒我还忘了。我来送南城他们,先走一步了。”谢景言一拍脑门,赶紧饶过韩一笑要往机场内走去。
韩一笑抱臂转身,悠闲地看着谢景言帅气的背影,对他的视而不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嘲讽地冷笑一声,“你是还没睡醒吧?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刚让走出几步的谢景言停下脚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出门没带时间?”韩一笑勾起抹笑,玩笑地说。
顾景言:“……”
“他们早就登机走了。”
“不可能,时间还没到。”顾景言拿起手机,在朝一笑面前晃了晃。
“哦,是吗?”韩一笑略带嘲讽的笑意更浓,季子瑶几人临时换了私人飞机的事,只有她知道。
韩一笑故意取笑他:“难道你不知道他们乘的是私人专机走的吗?”
谢景言沉默了,他是真不知道!
转头一想,以顾南城那死样的脾气,还真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。
谢景言泻气,无谓地笑笑,难得地对韩一笑大度一回,说:“即然他们走了,那就算了。撞到你了,也算有缘。相请不如偶遇,即然碰到了,不如一起吃个饭?”
韩一笑点头,“这个想法可取,正合我意。”
“走吧,想吃什么?”谢景言拿出车钥匙走在前面。
“你请必须得吃大餐,环境要好,东西要贵的那种!”
“可以……”
……
这边季子瑶几人上了飞机,正阳兴奋得手舞足蹈,停不下来。可虚弱的身体,却令他不得不坐在季子身怀里,不能下地奔跑。
季子瑶抱着他,生怕他磕了碰了。
看到孩子苍白的脸,虚弱的笑,她的心,钝钝地痛着。
“妈妈,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?”
“不远,正阳乖乖地睡上一觉,就到了。”
“可是我不困,我想看大海和白云。我还想带着妈妈去很多地方呢。”
“正阳乖,你的梦想很快就能实现了。我们去的地方,就一个能给你治病的国家。等你病好了,我们就可以想去哪里就云哪里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,可关键是,你必须得先乖乖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正阳答应了妈妈,乖乖就闭上了眼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,而情绪的起伏,却给他虚弱的身体带来了承受不住的疲惫。不到片刻,他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,呼吸清浅而绵长。
季子瑶捧着正阳的脸,心痛地亲了亲他病瘦的额头。
“把他放床上睡吧。”顾南城伸手,接过了正阳。
专机上有专门的卧室,供乘坐的人休息,还有厨房客厅,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备。
看着正阳舒服地陷入被窝,季子瑶低声问顾南城:“那边的医疗水平,真的能治好正阳的病吗?”
顾南城拥着季子瑶离开小房间,来到客厅,给她倒了杯饮料才缓缓开口。
“澳大利亚的汽车工业不错,医疗技术水平更是在全球都排得上名次的。我之所以选这里,是因为有比较相熟的朋友,他是国际上公认的白血病专家。技术上很有把握。”
季子瑶相信顾南城,可她还是免不了担忧。孩子是她的心头肉,哪怕是再有把握的事,很难安她的心。
而且,正阳的病,她知道,并不如顾南城说的那么轻松。
顾南城也看出了她的顾虑,坐过去,将他拥进了怀里,接着又说道:“还有个原因就是,这边医院已经对骨髓进行配对,并且找到了配对成功的人。我们过去,待正阳适应了之后就可以准备手术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季子瑶惊喜地自顾南城怀里抬起头来。
“嗯。”顾南城点头。
季子瑶悬着的心,终于落地,人也似松了口气,她安心的又躺回了顾南城的怀里。
顾南城抱着她,就势趟进了沙发妃位里,两人面对面地相拥着。
季子瑶松下紧绷的神经后,一躺下,困意就袭了过来,她也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。不多时,她就在顾南城的怀里沉沉睡去。
顾南城就这么抱着她,直到她进入梦乡。他忍不住悄悄地吻了吻她的唇,那娇嫩美好的感觉,令他有些欲罢不能。
季子瑶嘤咛一声,嘴角浮起甜美放安心的笑。顾南城看入了神,还待加深这一吻,却被她眼底的黑青色刺痛了心。
他心疼地将唇落在了她额头上,轻轻地吻了吻,就那么不动不动地抱着她,相拥而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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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安朗忽而温润地笑了下,“子瑶,顾南城是个长情的男人,也只有这样的男人,才配得上你。所以,你一定要幸福!”
子瑶只觉心弦被拨动了一样,心里涌上一股暖流,重重点头,“我会的!安朗,你也要幸福。”
安朗微微一笑,转身大步离开。
转过身去的时候,他那俊朗的脸上却是一片自嘲的冷笑。
他失去了和子瑶这么好的女子在一起的资格,还有机会幸福吗?
子瑶,你幸福就好。
……
出国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,季子瑶将正阳所需的物品一应准备齐全,顾南城将之全部堆放在正阳住的房间里。
顾南城再一次检查,确认无误后,走下楼去。
客厅里,汪文文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坐在沙发里发呆。
顾南城走上前去,“什么时候来的?过来怎么不叫我声。”
汪文文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,小声地说:“表哥,我……我怕打扰到你。”
“有事?”顾南城神色淡然地问。
汪文文愣愣地看着顾南城,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有些难过,“听说你马上要走了。我怕赶不及到机场送你……”
汪文文低下头,声音细小低喃,若不仔细听,只怕要听不清。
可顾南城是什么人,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尖子兵,耳力自然比普通人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“不送也没关系。”
他声音向来低沉,此时听来,竟有些清冷得过份,刚毅的脸上有着生硬与冷漠。
汪文文心一痛,酸涩一下子在心底发散开来,声音高扬了许多:“怎么会没关系呢!”
顾南城看着她,幽深的眸光透着汪文文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季子瑶配不上你。”在顾南城犀利的眼神下,汪文文的勇气就像泻气的皮球,迅速从身上漏了出去。
“这话,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。”顾南城蹙起了英挺的眉,一脸不悦。
汪文文眼睛酸酸涩涩,一幅难过得想哭的想子,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“我知道你不爱听。可我怕,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。”
顾南城一声不吭,薄而有形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,浑身都散发出冷肃威严的气势。
汪文文害怕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可心底对这么多年的感情付诸东流又是不甘。
她想,反正她也没了机会,她的好形象,对顾南城来说,已经毫无意义。
于是就破罐子破摔地说:“这么多年,我从小到大对你的感情,你真不知道么?表哥,我喜欢你,喜欢得不能自拔。季子瑶她哪里比我好?值得你这么爱她?”
说着说着,她委屈的泪水流了下来。
顾南城看着她,神情不变,声音出口,却柔和了许多,“因为她是季子瑶,我爱她,所以在我眼里,她哪里都比你好。”
汪文文绝望地用手抹掉了划落脸颊的泪:“因为爱,所以即便她一无是处,满身缺点,也是你喜欢的部分对吗?”
“是!”回答得斩钉截铁,毫不犹豫。
汪文文笑了,笑得惨烈又失落。顾南城竟然丝毫婉转都不愿意。
他爱季子瑶,已经深入骨髓了!
可自己对他的爱,何尝又不是这种浓烈与执著呢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自嘲地笑了下,满脸的失落,“季子瑶配不上你,可架不住你爱她。所以我嫉妒,我也这么深沉地爱着你。可却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过。我怕,如果我今天不说出来,这一辈子都将没了机会。可这是你的选择,所以即便我不甘,也无济于事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看着顾南城,接着又说道:“所以,我祝福你们。表哥,一定要幸福!”
说完,汪文文似不能承受般,哭着跑了出去。
顾南城看着她清秀瘦弱的背影,清冷的俊脸上没有一丝波动。
……
出国事宜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,季子瑶这段时间几乎是一直在医院度过的。除了正阳,她就再没关注过除他以外的任何事情。
眼看就要动身,她打算趁现在还有时间,先回趟家,跟父亲道别。
季子瑶与正阳说好了,她回去看外公外婆,跟他们道别。
正阳小大人似的拍着胸膛说:“妈妈别忘了替我向外公外婆,还有舅舅问好。”
季子瑶笑得温柔而宠溺,捏了捏他清瘦苍白的小脸,甜甜地应道:“好。正阳要乖乖的哦。”
“嗯。正阳是大人了,妈妈不用担心。”
正阳的话,总是让季子瑶感到窝心。
她打电话给母亲冯金英,此时才知道季长庆已经出院回家。
季子瑶直接回了家,季长庆正搬了把躺椅,坐在太阳底下晒着太阳,闭目养神。
“爸……”季子瑶走上前去,蹲父亲身边,轻唤了声。
“回来了啊。”季长庆睁开眼,看了眼季子瑶,心疼地说:“瘦了。”
季子瑶心里内疚不已,这段时间,她只顾着照顾正阳,把家人,父亲都忘得一干二净,连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。
“爸,对不起……”季子瑶趴在父亲干瘦的手上,难过地道歉。
“不用说对不起。我知道,你心里比任何人都苦。”季长庆慈声说。
“子瑶到了啊。”冯金英拿着薄毯从屋里出来,看见院子里的两人,笑着说。
“妈。”
“正阳怎么样了?”冯金英问。
“还好。”季子瑶看着父亲,对母亲敷衍道。
“顾家那糟子事,我们也都听说了。”冯金英把毯子盖季长庆身上,唾骂道:“顾非凡母子也真不是东西。不过说到底,还是你眼光好,早早的生下了正阳。”
说到正阳,冯金英脸上难掩高兴。
可季子瑶心里却有些苦涩,冯金英素来势力,不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一个人,更不会毫无缘由地喜欢上谁。
果然,她接下来的话让季子瑶心里即愤怒,又无奈。
冯金英寡淡地说:“顾南城比顾非凡好了不知多少倍,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。整个顾氏都在他手里,以后你只要握住他的心,把正阳照顾好,就不愁没有好日子。”
季子瑶皱眉,“我选择南城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。”
“怎么样都行,总的说,他的确比顾非凡出色。早知道,当初又何必让你嫁一遭顾非凡受罪呢……”
季子瑶突然就不知道怎么接冯金英的话了。
母亲向来这样,她一直知道。
可是亲耳听到,与自己认知里的想象,那完全是两码事。女儿的幸福在母亲眼里不如金钱地位,该是何种悲哀?
季子瑶心头难过,她选择和顾南城在一起,是因为爱这个男人,还有正阳!
季长庆见妻子说的过分,赶紧岔开了话题,“瑶瑶,你要走了,工作可有安排好了?”
季子瑶回父亲:“爸,您放心吧,南城做事向来周到。他把季氏当自己的事业,用心经营着。在我们决定出国之时,他就在物色可靠又有能力的人,在我们走后完全可以接手管理季氏。若遇到重大决定做不了主的,在联系不到我们的情况下,会直接来找您。”
季长庆点头赞成,说:“安排的很周到,这样我就放心了。到了国外,照顾好自己孩子和……南城。看得出来,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。你母亲说话不中听,但有一点不错,他很出色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会照顾好他们的。您放心吧。”季子瑶诚实的应下。
季长庆点点头,他相信自己的女儿。
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季长庆见父亲交待完了,赶紧上前,抱着季子瑶的肩膀道:“姐,到了国外,有什么好玩的别忘了我啊。”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季子瑶宠爱地笑。
季长庆喝斥了声,“你姐出国是为正阳治病,不是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子义胡嘟囊了句,“我这不是就说说嘛。”
“爸,没事的。”季子瑶也帮弟弟说话。
季长庆看了季子义一眼,哼了声,没再说话。
季子义敛下一脸玩闹,正色说:“姐,到了国外,一定要找最好的医生,用最好的药。别有顾忌。为了正阳,我们家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没关系的。”
季子瑶窝心得眼睛直泛酸,不敢再待下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对季长庆说:“爸,时间不早了。正阳还在医院等我回去陪他。我就不多留了。”
说完,季子瑶逃似的,快步就要往外走去。
季长义在她身后喊到:“姐,你告诉正阳,让他早点好起来,回来舅舅带他玩去。”
季子瑶生怕让父亲看见自己落泪,头也不敢回,小跑着大声应了个好字,走出了季家。
……
顾家南苑。
自从顾南城跟楚子萱摊牌后,楚子萱心头便一直似被猫抓着似的。
恨不能,爱不得!
怨愤的情绪一波盖过一波,让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顾南城带着季子瑶双宿双憩,她做不到!
可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走不了呢?
楚子萱泄愤似的找到经常聊天的一个网友吐糟,对方嘲笑她傻得可以。
让人出不了国的方式有很多,比如没钱,没身份证,没护照……
一句话,点醒了梦中人。
她盯着手机,嘴角挑起抹不好怀意的笑来,直接问对方:如果她要这么做,你有没有办法把事情办成?
对话神速回之,小菜一碟。
楚子萱早在顾南城和季子瑶在一起时,就让人留意着他们的动静,很轻松就调查到了他们的护照在医院,被季子瑶保管着。
她找去的人以医生让季子瑶带正阳去做检查为由,将他们引开,自己轻松就进入病房,盗走了几人的护照。
楚子萱接过轻易到手的护照,笑得疯逛而得意。当即便找了火机,将护照就地点燃。
带着墨味的火烟迅速燃起,护照在楚子萱手中化为灰烬。
火光里,她恶毒地说:“没了护照,看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怎么斯守终身。想离开,没那么容易!”
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交给对方:“这事,就你知我知。从今以后,咱俩谁也不认识谁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对方收了钱,满意地笑着点头:“都说最毒妇人心,果然有理!”
楚子萱斜眼瞪了他一眼,转身离开。
……
机场内,季子瑶让正阳坐在行礼箱上,自己在后面推着,还与正阳边走边玩。
韩一笑在旁边羡慕地取笑:“知道你儿子长得帅,但好歹咱俩也是小几十年的交情了,用得着这么一跟连个眼风都不甩我么?”
“我又没让你来送。”季子瑶终于收了与正阳的玩闹,看了韩一笑一眼。
“看来我这还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了呀。”
“就你贫。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分离,还特意跑来刺激我,这是想干嘛呀?”
“季子瑶!”
“到!”两人停在人来人往的机场,面对面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对方,依依不舍的情绪眼看就要酝酿出滔天洪水来。
韩一笑喉间哽住,硬着舌头说:“好好照顾自己。有什么事别埋在心里,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季子瑶伸手,抱着韩一笑拍了拍她的背,忍着泪意说:“回去吧。我不想看到分别时你哭得乱七八糟的丑样。”
“敢说我哭得丑?季子瑶,你给我等着。等你回来的时候,我要你好看。”
季子瑶笑着应:“嗯。”
韩一笑又说:“我就坐在侯机室看你走。你再敢多说,我毙了你个小娘们。”
这时,顾南城打断了两人的依依惜别,“时间差不多了,把护照给我,我去换登机牌。”
“在包里。”季子瑶忙取下身上的小背包,打开翻了起来。
背包小巧而简单,里面装的都是些出门需要的小物件。
护照为了方便拿取,季子瑶就把它装里面了。
可此时,她翻来覆去地找来找去,就是没有找到。
季子瑶脸色凝重起来,俏生生的眉头皱得都快能夹苍蝇了。
“怎么了?”顾南城问。
“我明明把护照放背包里的呀,怎么会没有了呢?”
“会不会是你记错了?”韩一笑诧异地问。
季子瑶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,“不可能。南城给我的时候,我就是怕忘了,当时就放背包里了。”
他们一时安静了下来,侯机室里的广播开始中英文轮翻催促着乘客赶紧办理手续,准备登机。
顾南城看了看表,已经没有时间回去找回护照了。而且,季子瑶当时放包里时,他就在现场。
这之后,他们谁都没有用过护照,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从包里拿出来。
顾南城心里有些其它想法,却没有当场表示出来,他直接拿出手机,给贺彬拔了过去,“马上准备飞机。”
电话那边的贺彬愣了一下,不问缘由,马上执行。
顾南城带着季子瑶几人找了地方坐下,没等多久,贺彬的电话就到了,通知他们登机。
季子瑶与韩一笑拥抱了一下,互道再见后跟着顾南城踏入特殊通道,消失在韩一笑视线之中。
韩一笑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一家三口,就好似有丢了什么东西似的,失落无比。
她望着季子瑶三人离开的方向,喃喃地说了句:“一路顺风!”难过地转身离开。
韩一笑刚走出机场大厅,就与匆匆入机场的一个人在门口撞到了一起。
“哎哟,你怎么回事儿啊?”她痛呼一声,脱口而出。
抬头,待看清来人时,她不免惊讶了一小把。
“谢景言。”
“韩一笑。”
两人几乎是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,双方一愣,有些尴尬。
还是韩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哎呀,你不提醒我还忘了。我来送南城他们,先走一步了。”谢景言一拍脑门,赶紧饶过韩一笑要往机场内走去。
韩一笑抱臂转身,悠闲地看着谢景言帅气的背影,对他的视而不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嘲讽地冷笑一声,“你是还没睡醒吧?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刚让走出几步的谢景言停下脚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出门没带时间?”韩一笑勾起抹笑,玩笑地说。
顾景言:“……”
“他们早就登机走了。”
“不可能,时间还没到。”顾景言拿起手机,在朝一笑面前晃了晃。
“哦,是吗?”韩一笑略带嘲讽的笑意更浓,季子瑶几人临时换了私人飞机的事,只有她知道。
韩一笑故意取笑他:“难道你不知道他们乘的是私人专机走的吗?”
谢景言沉默了,他是真不知道!
转头一想,以顾南城那死样的脾气,还真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。
谢景言泻气,无谓地笑笑,难得地对韩一笑大度一回,说:“即然他们走了,那就算了。撞到你了,也算有缘。相请不如偶遇,即然碰到了,不如一起吃个饭?”
韩一笑点头,“这个想法可取,正合我意。”
“走吧,想吃什么?”谢景言拿出车钥匙走在前面。
“你请必须得吃大餐,环境要好,东西要贵的那种!”
“可以……”
……
这边季子瑶几人上了飞机,正阳兴奋得手舞足蹈,停不下来。可虚弱的身体,却令他不得不坐在季子身怀里,不能下地奔跑。
季子瑶抱着他,生怕他磕了碰了。
看到孩子苍白的脸,虚弱的笑,她的心,钝钝地痛着。
“妈妈,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?”
“不远,正阳乖乖地睡上一觉,就到了。”
“可是我不困,我想看大海和白云。我还想带着妈妈去很多地方呢。”
“正阳乖,你的梦想很快就能实现了。我们去的地方,就一个能给你治病的国家。等你病好了,我们就可以想去哪里就云哪里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,可关键是,你必须得先乖乖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正阳答应了妈妈,乖乖就闭上了眼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,而情绪的起伏,却给他虚弱的身体带来了承受不住的疲惫。不到片刻,他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,呼吸清浅而绵长。
季子瑶捧着正阳的脸,心痛地亲了亲他病瘦的额头。
“把他放床上睡吧。”顾南城伸手,接过了正阳。
专机上有专门的卧室,供乘坐的人休息,还有厨房客厅,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备。
看着正阳舒服地陷入被窝,季子瑶低声问顾南城:“那边的医疗水平,真的能治好正阳的病吗?”
顾南城拥着季子瑶离开小房间,来到客厅,给她倒了杯饮料才缓缓开口。
“澳大利亚的汽车工业不错,医疗技术水平更是在全球都排得上名次的。我之所以选这里,是因为有比较相熟的朋友,他是国际上公认的白血病专家。技术上很有把握。”
季子瑶相信顾南城,可她还是免不了担忧。孩子是她的心头肉,哪怕是再有把握的事,很难安她的心。
而且,正阳的病,她知道,并不如顾南城说的那么轻松。
顾南城也看出了她的顾虑,坐过去,将他拥进了怀里,接着又说道:“还有个原因就是,这边医院已经对骨髓进行配对,并且找到了配对成功的人。我们过去,待正阳适应了之后就可以准备手术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季子瑶惊喜地自顾南城怀里抬起头来。
“嗯。”顾南城点头。
季子瑶悬着的心,终于落地,人也似松了口气,她安心的又躺回了顾南城的怀里。
顾南城抱着她,就势趟进了沙发妃位里,两人面对面地相拥着。
季子瑶松下紧绷的神经后,一躺下,困意就袭了过来,她也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。不多时,她就在顾南城的怀里沉沉睡去。
顾南城就这么抱着她,直到她进入梦乡。他忍不住悄悄地吻了吻她的唇,那娇嫩美好的感觉,令他有些欲罢不能。
季子瑶嘤咛一声,嘴角浮起甜美放安心的笑。顾南城看入了神,还待加深这一吻,却被她眼底的黑青色刺痛了心。
他心疼地将唇落在了她额头上,轻轻地吻了吻,就那么不动不动地抱着她,相拥而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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