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集 回忆的海边(下)
非凡中文欢迎你
空气里蔓延着潮湿的味道,猛烈的海风拍打着浪头,发出惊人的哗哗声,连绵不绝地传到几百米后我们的耳中,竟然莫名地有种心扩神怡的宁静,动和静,冷和热,在这里完美地融化在一起,再也无法分开。海是自然界创造的最伟大的奇迹,面对着它,自己不知不觉就变得渺小,平常非想不可、非做不可的事情,在这一瞬间变得再也没有意义,这就是奇迹的海边,大海的臂弯。
下了船后的许韵,远远的看到一片银白色的海滩,立刻就恢复了活力,发出一声惊讶的尖叫,卷起裤角跑向海天相连的那方。
因为是冬天,整个海边都空荡荡的,不见半个人影,只有哗哗的海浪声还在述说了夏季的繁华,一波波地涌上滩头,留下长长的白沫,然后被下一波的浪花刷去。几棵高大的热带树下,一排排的沙滩椅透着海风侵蚀后的痕迹,分外冷清。这就是冬天的海边,记忆着往年的欢笑和喧哗的地方。
“快过来呀,海水一点也不冷,好舒服呀!”许韵远远地挥手喊道,汹涌的海浪到了她的脚下,只剩下浅浅的一层,就像凶猛的巨兽突然间变得温柔起来,又像在轻轻地吻着她那洁白的脚面,然后顽皮地跑开,一双鞋子歪歪地丢在树头,眼睁睁地看着这片人间美境。
李云希摇摇头,找了张椅子坐下来,有邓宇飞在一旁俯视眈眈,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,稍微松懈一点就有可能让他看出破绽。
阳光,沙滩,泳衣美女,每一个男孩子的梦想,但为什么自己只能坐在这里叹气。
涛声阵阵传来,初时听着很兴奋,但慢慢的变成了催眠曲一样,李云希的思绪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以前。
“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……”这是她懂事的时候第一句听到的话,当时正是六岁的时候,由在外婆牵着走在短短的送殡队伍的前面,手里紧紧地捉住一根白幡,毫无意识地向前走着。
这是父亲给她留下的最后印象,就是身旁外婆怀里抱着的黑框照片,照片中的父亲是那么的年轻,嘴角里像是一直含着笑,但又不像在笑,总之觉得那么的陌生。
父亲不是本地人,只是当年知识份子下乡的时候才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地方,然后认识了母亲,最后定居在省城,所以父亲那方的亲戚从没有来往过,之后我就来到了农村里外婆的家中。
自从有记忆开始,耳朵里就一直充斥着这样的话,“这孩子太不幸了,父母去得这么早……”“或许他不应该生下来吧……”“难道是扫把星转世,专克父母……”
街头巷尾,隐隐约约的说着这些话,既像不想让自己听到,又像就是要自己听到的那样,慢慢在身边纺织成一个巨大的圈子,把自己紧紧的绑住,送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突然间,童年就这样消失了。
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像一个男生般活着,应该是上高一的时候吧,时自己正好转回城里。初中以前的记忆,是如此的朦胧,上学,回家,生活,就像沿着固有的路径,毫无思想的走下来,那时的自己,天空里充满了灰暗,没有父母是一种不幸,没有朋友也是一种不幸,成绩不好是一种不幸,长相平凡也是一种不幸,反正自己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了,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挨过这几年,随便找个工作算了,上大学的渴望,对自己来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。
这种什么也无所谓的思想延伸到了高一,自己依然过着这种与世隔绝的封闭的生活,自然如同初中那样为同学们欺负的对象,嘲笑,挖苦,被指指点点去跑腿,去干活就像家常便饭一样,反正自己都是不幸的人,再多一点也无所谓吧。
一个学期下来,自己只认识座位方圆两张桌子以内的人,更多的只是听说过班上有这个名字,但和他们的本人对不上号,那时的自己,就像蜗牛一样,只会孤独地缩在为自己建造起来的壳里,添着一道道自己划开的伤口。
与邓宇飞认识是在高一的下学期,那时自己只知道班上有这个人,成绩不错,为人轻浮自大,整天在班上大声说些玩电子游戏的东西,和女生们搭讪,好像什么话都能接下去那样,一幅混得很开的模样,正是自己最讨厌的自以为是的那种类型。
真正认识到他的是下学期开始不久的一天晚自修,自己和平常一样趴在桌上做作业,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些异样,原来是最后那几个同学把自己衣领上的风子当作了篮球框,不停地向里面丢纸团,同时还在嘻笑着说一些难听的话。
班上开始骚动起来了,在他们的骚扰下,邻近的同学开始远离自己,跑到其它位子上去了,大概也觉得自己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吧,但自己只能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,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,因为就算知道了,又能把他们怎么样?这几个人都是班上最捣蛋的家伙,连班主住也没办法管了,自己既无力阻止,又放不下面来,只会让人觉得更加软弱可欺的印象。
但那时的心里,却是充满了恨意,是恨自己多一点,还是恨那几个男生多一点,分不清楚,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帮帮我?自己的心里一直在大叫,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的不幸,每个人都来欺负我?。
正在这个时候,一个人猛地站起来,走到自己的身后,“啪”的一声,巨大的拍桌声突然响起,就像重重地拍打在自己的心里一样,一个冷冷的声音同时说:“吵死了,是不是不给我这个纪律委员的面子!”
全班一片寂静,眼瞪瞪地望着他,可能是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人发火这么大的样子吧,但那时自己实在没有胆量转过头去,更何况这是自己引起的骚乱,事后我才知道,这个人就是邓宇飞。
“再欺负班上的同学,我就不客气了,特别是上课的时候!”他丢了一句狠话,走到自己的身边,那道刺人的眼光把我盯得抬不起头来,他大概会用很难听的话来讥笑我吧,我就是这么给班上添麻烦的人。
出乎我的意料的是,他没有骂我,而是从我的帽子里一个个的取出纸团丢在地上,一脚踩得扁扁扁的,最后才说:“如果你自己不想着改变的话就会被欺负一辈子,就会像这个纸团被人踩扁一样,这样也可以吗?”
这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样说话,当时的心里全是羞耻和震撼,这算是关心还是嘲讽?
第二天,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,把座位换到了自己的旁边,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人欺负自己了。
“你应该玩玩这些了,不然会让大家看不起的!”他每天总会递过一本游戏杂志过来,说:“试试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吧,你也许会发现生活其实还有很多乐趣的呢。”
开始自己对他的挑逗从不理踩,他也并不在乎,自己看着津津有味,有意无意地在面前大谈特谈各种新潮的事物,最后自己反而忍不住偷偷拿过来,再下去也玩了起来,就这样有了共同的语言。
“要想改变自己,最简单的方法是找一个喜欢的女孩子,心里想着要为她改变自己就行了,绝对百试百灵!”和他混熟以后,有一天他说道:“要是你找到喜欢的女生,老哥我绝对帮忙。”
所以自己把那时的校花蓝心怡当作了暗恋的目标,再后来,就成了这个样子了。
……
“在想什么,眼睛都发直了。”一双脚踢起沙子走到她面前,打断了她的回忆,不用看,又是邓宇飞了,果然是白天莫讲人,晚上莫讲鬼,说曹操就到。
“想些中学时代的事,感觉过了好久的样子了。”李云希眼神不变,依然望着不停翻滚着的海平线,仿佛海的那边正是自己逝去的中学年华,“要是没有遇上你,我的生活可能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吧!”
“别说得我好像害了你一样。”邓宇飞笑了笑,一屁股坐在她身边,顺手脱下鞋袜,光着脚在洁白的沙子上来回摩擦着,像是在感受地说:“不过以前的你,确实很有趣!”
“只是有趣?”李云希转头看着这个正在伸懒腰打哈哈的家伙,有点生气,难道他以前是这样看自己的?
“看起来就像小猫一样的柔弱,但心里却有自己独特的见解;好像一下子就让推dao,但生命力其实比蟑螂还顽强,虽然是男生,但长相性格和女生很像,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?”
“你果然是不安好心,变态!”李云希身子后退了一步,和他保持一臂之长。
“打篮球时第一次投篮命中,第一次带球过人,第一次暗恋女生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,”过了一会,李云希才悠悠地说着,手指在细嫩的沙子上划出一道道交错的痕迹,“但是很多和你在一起玩以后的事情,反而记得很模糊……”
“还记过高一下学期那天我们开始认识的晚自修吗?我一直很奇怪,你为什么突然那天会帮我,第二天又无缘无故地变成了我的同桌,要知道整整一个学期下来,大家只会欺负我,从来就没有人愿意帮我,我真的好困惑。”
邓宇飞的脸突然有些涨红了,嘴巴微微张着,欲言又止,不过李云希没有注意到,依然低着头回忆说。
“你很聪明,成绩优秀,和班上的同学关系又好,整天都是笑嘻嘻的,没有一点忧虑,我很羡慕这样的男生,有这样的人和我做朋友我真的好开心,既然是朋友就应该坦诚,所以我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,就连我偷偷喜欢上蓝心怡的事,可是对于你的事,我几乎毫不知道,你从来都没有谈论过自己的事情,以前我还以为你天性就是这样,根本就没有事能放在心上,但是昨天我想了一个晚上,又有点不对劲,你明明喜欢许韵,为什么又把她介绍给我,为什么把这份感情一直藏在心里……”
邓宇飞转头避开她的目光,心里却犹如海潮般的激烈,本来这个秘密他想永远保持下去的,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,这让他突然感到心惊肉跳。
“你这么有才华,但整天吊儿郎当似的,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,为什么不努力一点,”李云希眼睛瞄到他脸上的尴尬,继续说:“是担心努力后依然会失败,所以把没有努力去做当作一个借口?”
邓宇飞的心里猛地跳出几个画面来,那是刚刚上初中的时候。
“小飞,为什么老师没有选你做班长,我们都希望你能做班长呀!”不知哪个同学对自己说过。
“我本来就对当班长没有什么兴趣,又麻烦又累事,不如轻轻松松的好……”当时自己一面的不在乎,其实心里却懊悔不已,明明自己很想当班长的。
“宇飞,你这次的竞赛成绩怎么这么差,你平常不是很厉害的吗?”到底是哪个老师这样对自己说过的,早已经忘记了。
“这样的竞赛太没意思了,我根本就不会去准备,这个成绩这样就不错了……”当时自己是这样说的,但心里却知道,自己多么希望拿靠个好成绩。
“你打CS不错呀,要是能多锻炼一下,或许还是个人才……”
“你和女孩子们玩得挺不错呀,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……”
……
“不,不是这样!”邓宇飞突然失声叫了起来,倒把李云希吓了一跳。
海风猛烈地吹上岸边,滋润着它所触摸的一切,邓宇飞感觉到口干舌燥,张开嘴用力地吸气,过了好一会,声音才低沉地说道:“其实,这一切只是一个打赌……”
“高一下学期,班上一直流传着说有个男生,整天闷不垃圾的,性格又孤僻软弱,这样下去肯定会给班上丢脸的,那时的我正是无聊的时候,一时意气之下就和他们打赌……要把你改变过来……因为我觉得,性格孤僻的人是两个极端,要么对朋友毫不保留,要么对其它人完全的敌视,所以我选择了用朋友的身份接近你……”
“但是,我真正认识你之后,我才知道自己错了,你其实是一个善良坦诚的人,又细心处处都为我着想,只是你的家庭遭成了你的性格孤僻,这不是你的错。我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,竟然利用了你唯一的友情来填补我的无聊,但我没办法说出这一切,为了减轻我心里的懊悔,所以把许韵介绍给你,当我听到许韵说对你有好感的时候,我真的不知怎么办才好……”
邓宇飞把头深深的埋在双膝之间,就像一个囚犯在听候法官的判决。
李云希心里也同样的翻腾着,她没想到看似平静的中学时代竟然会是这么复杂,邓宇飞和自己做朋友的动机虽然不纯,但他是真真正正的改变了自己,也是真正把自己看作朋友唯一的人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,了结了我不少的烦恼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“你恨我吗?”邓宇飞抬起头来,“我们以后还是不是朋友?”
“你在说什么嘛,我们不是一直是朋友吗?”李云希眨了眨眼睛,调皮地说。
“喂,你们在做什么,难得出来一次,怎么只是坐在那里聊天!”许韵跑过来,一把拉起李云希不满地喊道。
“好啦好啦!”李云希站起来说,在她刚刚转身的一刹那,邓宇飞偷偷地擦了眼角一下。
“今天的风好大,沙子都进眼睛了!”李云希也揉了揉眼睛,”走,我们去玩个痛快,以前从没有试过三个人一起玩的呢,比起苦恼的样子,我还是喜欢无忧无虑多一些。”
“你们在说什么,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。”许韵看看她,又看看邓宇飞,小小的嘴巴翘了起来。
“这是男人的秘密!”她面对着海平面上不停地飞舞的海鸟,用尽力量大喊起来:“再见了,中学时代!”
她的声音远远的传送出去,海鸟飞得更快更急了,像一道道闪电在浪花头上掠过。
………
晚上,邓宇飞望着车窗外,嘴里隐隐像是带着说不出的轻松,无际的夜幕让人丝毫没有感觉到,列车现在正以时速150公里飞弛,他看得那么的专注,就连暴鸟马炳杰走到他身边也不知道。
“小宇,你不觉得你那朋友简直就像个女生吗?”暴鸟悄悄地对他说,眼睛里还神秘昔昔的。
“怎么可能,我会输给一个女生,简直是开玩笑!”邓宇飞狠狠地放了他一眼,继续看着窗外。
暴鸟还想说什么,就让他们的队长拉开了,“你和他说是没有用的,他现在都陷在局中了,看不清任何东西了。”
“什么局中?”
“当局者迷嘛!”一伙人哄笑起来,还没笑完,几个行李包就兜头兜脸的砸过来了。
“下次出门还是不要让他背行李了。”几个居心不良的大学生凑在一起,摸着发红的额头想道。
(本卷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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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是冬天,整个海边都空荡荡的,不见半个人影,只有哗哗的海浪声还在述说了夏季的繁华,一波波地涌上滩头,留下长长的白沫,然后被下一波的浪花刷去。几棵高大的热带树下,一排排的沙滩椅透着海风侵蚀后的痕迹,分外冷清。这就是冬天的海边,记忆着往年的欢笑和喧哗的地方。
“快过来呀,海水一点也不冷,好舒服呀!”许韵远远地挥手喊道,汹涌的海浪到了她的脚下,只剩下浅浅的一层,就像凶猛的巨兽突然间变得温柔起来,又像在轻轻地吻着她那洁白的脚面,然后顽皮地跑开,一双鞋子歪歪地丢在树头,眼睁睁地看着这片人间美境。
李云希摇摇头,找了张椅子坐下来,有邓宇飞在一旁俯视眈眈,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,稍微松懈一点就有可能让他看出破绽。
阳光,沙滩,泳衣美女,每一个男孩子的梦想,但为什么自己只能坐在这里叹气。
涛声阵阵传来,初时听着很兴奋,但慢慢的变成了催眠曲一样,李云希的思绪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以前。
“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……”这是她懂事的时候第一句听到的话,当时正是六岁的时候,由在外婆牵着走在短短的送殡队伍的前面,手里紧紧地捉住一根白幡,毫无意识地向前走着。
这是父亲给她留下的最后印象,就是身旁外婆怀里抱着的黑框照片,照片中的父亲是那么的年轻,嘴角里像是一直含着笑,但又不像在笑,总之觉得那么的陌生。
父亲不是本地人,只是当年知识份子下乡的时候才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地方,然后认识了母亲,最后定居在省城,所以父亲那方的亲戚从没有来往过,之后我就来到了农村里外婆的家中。
自从有记忆开始,耳朵里就一直充斥着这样的话,“这孩子太不幸了,父母去得这么早……”“或许他不应该生下来吧……”“难道是扫把星转世,专克父母……”
街头巷尾,隐隐约约的说着这些话,既像不想让自己听到,又像就是要自己听到的那样,慢慢在身边纺织成一个巨大的圈子,把自己紧紧的绑住,送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突然间,童年就这样消失了。
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像一个男生般活着,应该是上高一的时候吧,时自己正好转回城里。初中以前的记忆,是如此的朦胧,上学,回家,生活,就像沿着固有的路径,毫无思想的走下来,那时的自己,天空里充满了灰暗,没有父母是一种不幸,没有朋友也是一种不幸,成绩不好是一种不幸,长相平凡也是一种不幸,反正自己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了,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挨过这几年,随便找个工作算了,上大学的渴望,对自己来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。
这种什么也无所谓的思想延伸到了高一,自己依然过着这种与世隔绝的封闭的生活,自然如同初中那样为同学们欺负的对象,嘲笑,挖苦,被指指点点去跑腿,去干活就像家常便饭一样,反正自己都是不幸的人,再多一点也无所谓吧。
一个学期下来,自己只认识座位方圆两张桌子以内的人,更多的只是听说过班上有这个名字,但和他们的本人对不上号,那时的自己,就像蜗牛一样,只会孤独地缩在为自己建造起来的壳里,添着一道道自己划开的伤口。
与邓宇飞认识是在高一的下学期,那时自己只知道班上有这个人,成绩不错,为人轻浮自大,整天在班上大声说些玩电子游戏的东西,和女生们搭讪,好像什么话都能接下去那样,一幅混得很开的模样,正是自己最讨厌的自以为是的那种类型。
真正认识到他的是下学期开始不久的一天晚自修,自己和平常一样趴在桌上做作业,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些异样,原来是最后那几个同学把自己衣领上的风子当作了篮球框,不停地向里面丢纸团,同时还在嘻笑着说一些难听的话。
班上开始骚动起来了,在他们的骚扰下,邻近的同学开始远离自己,跑到其它位子上去了,大概也觉得自己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吧,但自己只能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,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,因为就算知道了,又能把他们怎么样?这几个人都是班上最捣蛋的家伙,连班主住也没办法管了,自己既无力阻止,又放不下面来,只会让人觉得更加软弱可欺的印象。
但那时的心里,却是充满了恨意,是恨自己多一点,还是恨那几个男生多一点,分不清楚,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帮帮我?自己的心里一直在大叫,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的不幸,每个人都来欺负我?。
正在这个时候,一个人猛地站起来,走到自己的身后,“啪”的一声,巨大的拍桌声突然响起,就像重重地拍打在自己的心里一样,一个冷冷的声音同时说:“吵死了,是不是不给我这个纪律委员的面子!”
全班一片寂静,眼瞪瞪地望着他,可能是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人发火这么大的样子吧,但那时自己实在没有胆量转过头去,更何况这是自己引起的骚乱,事后我才知道,这个人就是邓宇飞。
“再欺负班上的同学,我就不客气了,特别是上课的时候!”他丢了一句狠话,走到自己的身边,那道刺人的眼光把我盯得抬不起头来,他大概会用很难听的话来讥笑我吧,我就是这么给班上添麻烦的人。
出乎我的意料的是,他没有骂我,而是从我的帽子里一个个的取出纸团丢在地上,一脚踩得扁扁扁的,最后才说:“如果你自己不想着改变的话就会被欺负一辈子,就会像这个纸团被人踩扁一样,这样也可以吗?”
这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样说话,当时的心里全是羞耻和震撼,这算是关心还是嘲讽?
第二天,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,把座位换到了自己的旁边,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人欺负自己了。
“你应该玩玩这些了,不然会让大家看不起的!”他每天总会递过一本游戏杂志过来,说:“试试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吧,你也许会发现生活其实还有很多乐趣的呢。”
开始自己对他的挑逗从不理踩,他也并不在乎,自己看着津津有味,有意无意地在面前大谈特谈各种新潮的事物,最后自己反而忍不住偷偷拿过来,再下去也玩了起来,就这样有了共同的语言。
“要想改变自己,最简单的方法是找一个喜欢的女孩子,心里想着要为她改变自己就行了,绝对百试百灵!”和他混熟以后,有一天他说道:“要是你找到喜欢的女生,老哥我绝对帮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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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“在想什么,眼睛都发直了。”一双脚踢起沙子走到她面前,打断了她的回忆,不用看,又是邓宇飞了,果然是白天莫讲人,晚上莫讲鬼,说曹操就到。
“想些中学时代的事,感觉过了好久的样子了。”李云希眼神不变,依然望着不停翻滚着的海平线,仿佛海的那边正是自己逝去的中学年华,“要是没有遇上你,我的生活可能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吧!”
“别说得我好像害了你一样。”邓宇飞笑了笑,一屁股坐在她身边,顺手脱下鞋袜,光着脚在洁白的沙子上来回摩擦着,像是在感受地说:“不过以前的你,确实很有趣!”
“只是有趣?”李云希转头看着这个正在伸懒腰打哈哈的家伙,有点生气,难道他以前是这样看自己的?
“看起来就像小猫一样的柔弱,但心里却有自己独特的见解;好像一下子就让推dao,但生命力其实比蟑螂还顽强,虽然是男生,但长相性格和女生很像,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?”
“你果然是不安好心,变态!”李云希身子后退了一步,和他保持一臂之长。
“打篮球时第一次投篮命中,第一次带球过人,第一次暗恋女生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,”过了一会,李云希才悠悠地说着,手指在细嫩的沙子上划出一道道交错的痕迹,“但是很多和你在一起玩以后的事情,反而记得很模糊……”
“还记过高一下学期那天我们开始认识的晚自修吗?我一直很奇怪,你为什么突然那天会帮我,第二天又无缘无故地变成了我的同桌,要知道整整一个学期下来,大家只会欺负我,从来就没有人愿意帮我,我真的好困惑。”
邓宇飞的脸突然有些涨红了,嘴巴微微张着,欲言又止,不过李云希没有注意到,依然低着头回忆说。
“你很聪明,成绩优秀,和班上的同学关系又好,整天都是笑嘻嘻的,没有一点忧虑,我很羡慕这样的男生,有这样的人和我做朋友我真的好开心,既然是朋友就应该坦诚,所以我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,就连我偷偷喜欢上蓝心怡的事,可是对于你的事,我几乎毫不知道,你从来都没有谈论过自己的事情,以前我还以为你天性就是这样,根本就没有事能放在心上,但是昨天我想了一个晚上,又有点不对劲,你明明喜欢许韵,为什么又把她介绍给我,为什么把这份感情一直藏在心里……”
邓宇飞转头避开她的目光,心里却犹如海潮般的激烈,本来这个秘密他想永远保持下去的,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,这让他突然感到心惊肉跳。
“你这么有才华,但整天吊儿郎当似的,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,为什么不努力一点,”李云希眼睛瞄到他脸上的尴尬,继续说:“是担心努力后依然会失败,所以把没有努力去做当作一个借口?”
邓宇飞的心里猛地跳出几个画面来,那是刚刚上初中的时候。
“小飞,为什么老师没有选你做班长,我们都希望你能做班长呀!”不知哪个同学对自己说过。
“我本来就对当班长没有什么兴趣,又麻烦又累事,不如轻轻松松的好……”当时自己一面的不在乎,其实心里却懊悔不已,明明自己很想当班长的。
“宇飞,你这次的竞赛成绩怎么这么差,你平常不是很厉害的吗?”到底是哪个老师这样对自己说过的,早已经忘记了。
“这样的竞赛太没意思了,我根本就不会去准备,这个成绩这样就不错了……”当时自己是这样说的,但心里却知道,自己多么希望拿靠个好成绩。
“你打CS不错呀,要是能多锻炼一下,或许还是个人才……”
“你和女孩子们玩得挺不错呀,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……”
……
“不,不是这样!”邓宇飞突然失声叫了起来,倒把李云希吓了一跳。
海风猛烈地吹上岸边,滋润着它所触摸的一切,邓宇飞感觉到口干舌燥,张开嘴用力地吸气,过了好一会,声音才低沉地说道:“其实,这一切只是一个打赌……”
“高一下学期,班上一直流传着说有个男生,整天闷不垃圾的,性格又孤僻软弱,这样下去肯定会给班上丢脸的,那时的我正是无聊的时候,一时意气之下就和他们打赌……要把你改变过来……因为我觉得,性格孤僻的人是两个极端,要么对朋友毫不保留,要么对其它人完全的敌视,所以我选择了用朋友的身份接近你……”
“但是,我真正认识你之后,我才知道自己错了,你其实是一个善良坦诚的人,又细心处处都为我着想,只是你的家庭遭成了你的性格孤僻,这不是你的错。我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,竟然利用了你唯一的友情来填补我的无聊,但我没办法说出这一切,为了减轻我心里的懊悔,所以把许韵介绍给你,当我听到许韵说对你有好感的时候,我真的不知怎么办才好……”
邓宇飞把头深深的埋在双膝之间,就像一个囚犯在听候法官的判决。
李云希心里也同样的翻腾着,她没想到看似平静的中学时代竟然会是这么复杂,邓宇飞和自己做朋友的动机虽然不纯,但他是真真正正的改变了自己,也是真正把自己看作朋友唯一的人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,了结了我不少的烦恼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“你恨我吗?”邓宇飞抬起头来,“我们以后还是不是朋友?”
“你在说什么嘛,我们不是一直是朋友吗?”李云希眨了眨眼睛,调皮地说。
“喂,你们在做什么,难得出来一次,怎么只是坐在那里聊天!”许韵跑过来,一把拉起李云希不满地喊道。
“好啦好啦!”李云希站起来说,在她刚刚转身的一刹那,邓宇飞偷偷地擦了眼角一下。
“今天的风好大,沙子都进眼睛了!”李云希也揉了揉眼睛,”走,我们去玩个痛快,以前从没有试过三个人一起玩的呢,比起苦恼的样子,我还是喜欢无忧无虑多一些。”
“你们在说什么,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。”许韵看看她,又看看邓宇飞,小小的嘴巴翘了起来。
“这是男人的秘密!”她面对着海平面上不停地飞舞的海鸟,用尽力量大喊起来:“再见了,中学时代!”
她的声音远远的传送出去,海鸟飞得更快更急了,像一道道闪电在浪花头上掠过。
………
晚上,邓宇飞望着车窗外,嘴里隐隐像是带着说不出的轻松,无际的夜幕让人丝毫没有感觉到,列车现在正以时速150公里飞弛,他看得那么的专注,就连暴鸟马炳杰走到他身边也不知道。
“小宇,你不觉得你那朋友简直就像个女生吗?”暴鸟悄悄地对他说,眼睛里还神秘昔昔的。
“怎么可能,我会输给一个女生,简直是开玩笑!”邓宇飞狠狠地放了他一眼,继续看着窗外。
暴鸟还想说什么,就让他们的队长拉开了,“你和他说是没有用的,他现在都陷在局中了,看不清任何东西了。”
“什么局中?”
“当局者迷嘛!”一伙人哄笑起来,还没笑完,几个行李包就兜头兜脸的砸过来了。
“下次出门还是不要让他背行李了。”几个居心不良的大学生凑在一起,摸着发红的额头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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